他口风急转,“我让纪明送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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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视两人远去的背影,程司屿心里堵着一口郁气,无法压制,更难以疏解。
纪明跟他说,茶茶以为他在来的路上遇到意外,哭着闹着要去找他。这次她受的惊吓不小,既然并没有真打算同她置气的想法,为何还要僵持不下呢。
程司屿也在反覆问自己这个问题。
从花城到宁城,十五个小时的车程,进宁途中遇到各个路段不同程度的封闭,一次又一次地掉转路线。
与雪崩事发地只有数米之隔时,程司屿脑子里想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天要拦他”。
而是他去的还是晚了些,老天在催他走得更快点。
暴雪堵住了路?那便联系当地数十臺铲雪车一同作业开路。
再更快点,去见茶茶。
辗转难眠的一路,他设想过无数种“惩罚”茶茶的法子,罚她将他的话当耳旁风,罚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罚她……没那么在意他的感受。
可在医院门口见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计划都全盘推翻,他只能丢盔弃甲。
她瘦了。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软。
怎么舍得责怪她呢?明明她也才从惊魂未定中脱险。
想让茶茶长点记性,却又舍不得。所以才造就他现在这幅反覆拉扯挣扎的局面。
本质上,他不过是在惩罚自己。
*
木藏镇的凌晨三点,没有一丝光亮。
程司屿靠坐在工作臺旁,隔着车窗玻璃,凝视深不见底的夜空。
睡不着,本想通过处理工作来让自己冷静一些。
无果。
半晌,他认命般将目光从窗外移开。
阖上钢笔后,程司屿捏了捏眉心,脖颈后仰,将整个身子陷进椅背。
闭目养神之际,突然听见“叮咚”几声清脆的异响。
他微微偏头,正巧看到几颗小石子砸在玻璃上。
程司屿抬手将顶上的照明灯调亮些,探身望去。
站在车下的小姑娘卖力晃动起手臂,笑得明媚。末了,她指了指右侧,示意他把车门打开。
程司屿怔忡数秒,一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更阑人静,荒郊野外。前一刻还在自己脑中流连的女孩,下一秒就真切出现在眼底。怎么看都像是幻化成人形的小狐貍前来锁魂了。
直到亲眼看见她弯腰捡起石子,再次砸向他面前的玻璃。
程司屿如梦初醒。
他慌不择路地奔向车门,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开门键。
外面又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雪。
茶茶的肩上落满雪花。
她站在门下,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说——
“我不乖,司屿哥哥,你惩罚我吧,别不理我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