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雪可打不过这些仆妇,光一个就够她呛的。
久未回来,又存着心事,熟悉的闺房全然没了昔日的熟稔。
眼下的一切都与她太过陌生,还不如侯府翠竹院后院那一间不算宽阔的厢房。
左右苏效忠不会让她饿肚子,她的安全暂时无虞,为今之计是想法子应对这桩婚事。
本以为她改变了湘湖院一事,这一世苏昭阳会安分守己一些,未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苏昭阳对她恨之入骨,苏效忠与柳霜到底还是沿袭了上辈子待她的做法。
她若不入庵堂,只能一顶小轿抬着给富人老爷当妾,还得与苏家断绝关系,主动放弃苏家二小姐身份。
她自然不愿给富人老爷当妾,宁愿去庵堂了却残生,岂料那庵堂腌臜,更甚富户后宅。
苏昭雪从回忆中抽身,装死、假死不是最佳之法,她要的是苏家身败名裂。
正午时分,柳霜亲自送来午膳,在偏厅摆了一桌,皆是她打小爱吃的菜,荤素搭配,为了逼她点头,可谓费尽心思。
柳霜给她布菜,苦口婆心地劝。
“昭雪,娘知晓你这会儿听不进去,可娘该说的还是要说。”
“你六岁来了家里,我与你爹不说含辛茹苦把你养大,总归这十年来没让你缺衣少食。”
“娘是过来人,看出来小侯爷对你起了心思,你姐姐又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你看不上小侯爷,娘也清楚。”
“那陈发财模样是蠢笨了些,相貌不如小侯爷,可你嫁过去只要拿捏住他,回头他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那陈家的家产可都是你的,你有了闲钱想要多少貌美郎君都行。”
“娘与你说的皆是掏心窝的话,这世道男子大多靠不住,唯有钱财傍身最靠谱,你爹要不是看我精通铺子账簿,说不定早就纳了小妾。”
“你比娘聪慧,又擅长辨药,回头到了江南道,替你爹打理江南道的铺子,再抓一抓陈家的铺子,好日子大把的,你自己仔细想一想。”
柳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苏昭雪但凡心软一些,早就轻易上当。
陈家又不傻,陈发财真的不幸死了,岂会让寡妇撑起门楣?还有他的侄子辈!
再说苏昭雪就看不上他,怎会轻易顺从嫁过去。
她宁愿找个知冷知热,与她心意相通的郎君,哪怕对方一贫如洗,她也愿意考虑。
“柳姨,你别劝了,我心意已决,我绝不会嫁给陈发财,你们若是让我出嫁,那我只好死给你们看!”
柳霜口都说干了,苏昭雪还是不听劝,柳霜气得没辙,摔门而出。
二进院,主院厢房。
苏效忠晚上回来问柳霜与苏昭雪谈得如何,“那丫头可还倔着?”
“臭丫头倔得狠。”柳霜坐在梳妆镜前,拆解发髻,拿起篦子梳拢长发,心一横,突生一计。
“老爷,既然她不同意,不如干脆生米煮成熟饭。”
不能怪柳霜心狠恶毒,只有把苏昭雪嫁出去,嫁得远远的,绝了徐怀安的心思,他才会与昭阳好好过日子。
苏效忠不想把路走得太绝,模棱两可道:“再劝劝她,总归养了十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那丫头平日听话乖巧,在铺子也能搭一把手,多养她一个不在活下。
她若配合,江南道的铺子也不是不能交给她经营。
王道全仗着官威,逼迫徐怀安娶王盼月,要压昭阳的正妻身份,苏效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今日他从旁处探听到一则小道消息,那陈家不仅与江南道的官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据说背后还与京都的三皇子有牵扯,若是能顺利搭上陈家这条船,他与昭阳何须再惧王道全的脸面?
区区贤王世子算哪根葱?
若是能借此攀附上三皇子,那苏家生药铺子便能开遍整个大周。
夫妇俩拨打肚子里的算盘时,后院那边有了动静。
夜深人静之际,墻外有猫叫声传来。
值夜的仆妇没好气骂道:“春日都过了,哪里来的夜猫跑到宅子外撒野?”
旁边与她一道值夜的妇人小声提醒她,“小声点,别吵着前头的老爷夫人。”
“无妨,离得远,老爷夫人听不见。”
二进院与三进院隔着一处园子,园子里栽种着腊梅,苏效忠嫌弃打理费事,叫人全部挖了,改成竹林。
夏日夜里少风,蚊虫又多,值夜的妇人被蚊虫叮了好几个包,弄得又痒又疼,听到野猫叫,心里不耐烦。
“王家的,你帮忙看着,我回去抹点膏药。”
“行吧,你快去快回。”
二人说话间隙,一道人影飞速掠过苏宅上空,几个鸽子点翅,来人迅捷无声落入墻垣内。
对方熟门熟路地摸到苏昭雪的闺房外,趁着王家仆妇不註意,点了她的睡穴,轻轻把人放倒在地。
屋内的苏昭雪睡不着,也不敢睡,她白日抽空补眠,夜里清醒着,生怕有变故发生。
窗外人影闪烁,苏昭雪瞳孔一缩,陡然坐直,她竖起耳尖,双眸死死瞪着房门方向,有人用细铁丝拆锁!
她还未来得及张嘴叫唤,下一瞬,有道纤瘦人影猛地闪了进来。
苏昭雪见到来人,悬着的心狠狠一松,她眼睛猛地一亮,忙跳起来,又怕惊动隔壁的仆妇,遂蹑手蹑脚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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