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雪掀帘,对上梅一翘首以盼的脸,她展颜一笑,“梅姐姐几时回来的?”
梅一先把苏昭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伤痕,才狠狠松了口气。
一个时辰前梅一赶回来,得知娄樾不在,苏昭雪被太后宣召进宫,负责贴身护卫的梅六被苏昭雪支走办事去了,吓得差点去寻人帮忙。
索性苏昭雪无大碍。
“苏苏累不累?不累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昭雪眸光一亮,便知梅一查到了些什么,她忙摇头表示不累。
须臾,许嬷嬷下了马车,梅一陪同苏昭雪乘坐马车离开了仁爱巷。
车厢里,梅一直言不讳道:“苏苏,太后可是拿向老先生威胁你离开殿下?”
梅六多半被苏昭雪派出去送信去了。
苏昭雪与梅一的交情不是常人可以比拟,她并未打算隐瞒此事。
“梅姐姐料事如神。”
梅一朝皇宫方向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不难猜,太后惯会这一招。”
“不过苏苏别担心,殿下先前离开淮州时,暗中叮嘱过淮州知州刘墉,又留了两名暗卫在那,确保向老先生及其夫人安全无虞。”
苏昭雪楞住,原来娄樾早就暗中做了准备,他倒是比她想得面面俱到。
“梅姐姐可有查出什么?”
梅一也没卖关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画像递给苏昭雪。
苏昭雪接过来展开,是她娘亲的画像,画像落款处盖着印章,圆形印章,雕刻的字迹太小,她分辨不出来字迹。
“京都最大的书画铺子纸砚阁出的熟宣,一张熟宣价格不便宜,普通人用不起,梅姐姐这副画从哪摸来的?”
宣纸分生宣、半熟宣与熟宣。
山水画适合生宣,起晕染效果,熟宣适合工笔画,墨汁不会轻易渗透,半熟宣则介于两者之间。
贤王善绘画,贤王妃经常去纸砚阁订购这三种宣纸,还把用不到的熟宣宣纸边缘裁剪下来,带给平儿练字用。
梅一夸讚苏昭雪好眼力,“国子监宋祭酒带着监生去梅州书院交流绘画,我跟踪宋祭酒多日,在他下榻的舍房里找到的。”
国子监宋祭酒!
英国公宋瓒的嫡子!
苏昭雪倏地抬头,“宋祭酒是我生父?!”
梅一皱眉,眼也不眨盯着苏昭雪,“你与宋祭酒长得不像,仅仅凭借画像,也无法证实你们是父女。”
“苏苏,你懂医术,滴血验亲可有用?”
苏昭雪怔住,半晌失笑道:“所以你原本打算带我去找宋祭酒,与他滴血验亲?”
梅一点头如捣蒜,“正是此意,宋祭酒人在国子监,我有办法带你进去找他。”
“滴血验亲做不了准,他是不是我生父,我一问他便知。”
怪不得她六岁那年出现在英国公府后院,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不过宋祭酒为何要把她偷偷带出庵堂?慧善师太当年投井自尽当真是因愧疚吗?宋祭酒是否清楚她娘病逝的真相?
事已至此,苏昭雪绝不会坐以待毙,她与梅一不谋而合,找到人问一问便知。
半柱香后,国子监。
梅一拿出娄樾给的令牌,堂而皇之带着苏昭雪从正门踏入了国子监。
眼下快要日暮时分,又逢旬假,国子监里监生寥寥无几。
梅一轻车熟路领着苏昭雪左转右绕,摸到了中正堂。
中正堂里恰好有人在,且有谈笑声传出来,苏昭雪戴着兜帽立在抄手游廊上等候,梅一先去拜会。
少顷,有人陆续出了中正堂,他们好奇地打量苏昭雪,也没多问,以为哪家贵女前来求学,便甩甩头走了。
须臾,梅一疾步从中正堂里出来,“苏苏,宋祭酒在里面等你呢,我谎称你是贤王妃的侄女,宋祭酒才肯见你。”
贤王妃泼辣风声在外,宋祭酒不愿得罪人,倒也说得过去。
苏昭雪嗯了一声,抬脚下了游廊,随梅一走向中正堂。
宋云墨正端坐在书案后整理监生们的字画,听见外间厅堂的脚步声,他朗声说道:“苏姑娘请先稍坐片刻——”
宋云墨抬头,不经意对上踏进内间女郎的脸时,手中的卷轴霎时滚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