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多兽性的征兆当中,
无愧的良知排行第一。
——辛波斯卡《万物静默如谜》
殷莲捡起地上的树叶,用它擦掉鞋尖上沾着的一小块泥巴。她的身后有一排土丘,其中一个最小的土丘上摆着一朵小白花,花瓣上还带着一滴水珠,一看便是在她左手旁的小溪边新摘下来的。
鞋擦干凈了,殷莲丢掉树叶,走到凌荇身后。
“这是什么?”她问的是凌荇面前白墻上,不知道谁用黑色毛笔抄的诗。
凌荇转过身,四根细细的麻花辫子一起晃动,轻盈而快乐:“不知道,我看不懂。”
殷莲已经把墻上的字认完了。每一个字都看懂了,连在一起还是不解其意。
她盯着墻上的字,问凌荇:“你认为自己该受到惩罚吗?”
凌荇摸着自己的辫子摇头:“为什么呢?”
“良心谴责是什么意思?”
“那谁知道?”
“你怀疑过自己攻击的正当性吗?”
“嘿!我只有小学毕业,能别拿这种方块话来绕晕我吗!”
殷莲看着凌荇不高兴。凌荇的嘴唇厚,她不高兴的时候会把嘴唇绷起来,嘴角往下压,那就再猜不出她嘴唇的厚度了。她的眉毛也跟着压低,一双眼里盛着阴云,随时要降下雷暴。
殷莲看她不高兴,只是看。看天看地看路人一样的看,什么都不想,也不被她流露出的怒火惊吓或者震慑。
凌荇的眼睛里倒映出面无表情的她自己:左边的刘海是凹进去一点的,眼角下那颗泪痣还在,黑和白拼凑的五官里,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因为第三种颜色的出现而格外扎眼。
殷莲问:“那你毫无保留地认同自己吗?”
凌荇眼中的殷莲消失,出现,再消失,再出现。
她的答案是:“当然!少说屁话!”
殷莲点头,做出了总结:“你是秃鹰,是黑豹,是食人鱼和响尾蛇。”
凌荇的怒火轻而易举的被扑灭了。她眨着眼大笑起来:“我是!我是!我是一切坏生物!我是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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