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的心忽地没由来慌乱了,用力更紧几分,感到似有什么东西就要从自己手中溜走,稍慢一点就会来不及,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厉声道:“快!传太医!!”
谢鹤亭看着萧瑾完好无恙、又紧张自己的模样,晕过去前最后一丝意识,竟是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萧瑾看到谢鹤亭脸颊苍白、难受不堪,却还要在自己面前勉强提起抹笑,心仿佛被蜇了般抽疼,一股酸涩喷涌而出——
这人怎么总是如此,对朕能舍命相护,自己的身子就能不管不顾?
祭祀大典已经年迈的陈老并未跟来,随行的是个年轻的小太医,此刻被急召上前,还没来得及行礼,便听陛下急急吩咐道:“免礼,速来查看谢将军!”
这太医虽年轻,倒也进宫好几年了,当下看见谢将军闭着眼躺在御撵上,陛下倒是非常自然地站在一旁,未露出半分多余的表情。
只眼观鼻、鼻观心把完脉又扎了针,才跪下回禀:“陛下,这银针恐有剧毒,恕微臣学艺不精,却诊不出是何种毒,未能对癥、不敢乱治。
且微臣身边所备药材也不齐全。
微臣只能暂时封住了谢大将军的穴位,以免毒素侵入五臟六腑。”
萧瑾亦知心中再急、迁怒他人也是无用,便隐忍着即将爆发的覆杂情绪,扶了扶额、蹙眉道:“你在一旁随侍,速速起驾回宫!”
想起刚刚引起一阵骚动、后面外围还未下山的人却不知所以的刺杀,
又叫来小顺子:“封住消息,把此处处理干凈。有乱说话、嘴不严实的一律斩了。
传召回去,让陈老带着其他所有太医提前去太和殿候着。”
而后一路,萧瑾都紧闭着唇没说话,盯着谢鹤亭愈发痛苦的神情,心中焦灼不已却又无法,只得一遍遍催促快些、再快些——
慢了又要留不住眼前这人,又会只剩自己一个,在这条荆棘丛生、孤单乏味的路上蹉跎余生。
又?萧瑾后知后觉,自己真是被上辈子的谢鹤亭吓怕了。
往事纷纷再次在眼前浮现,最后只余谢鹤亭那张一派淡然、视死如归的脸,直搅得他越发心烦意乱。
方才的事,给自重生以来觉得胜券在握、胸有成竹的萧瑾泼了一盆凉水。
到底还有多少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自己所做的努力真的有用么?还是不管如何、都会走向上一世,众叛亲离、不得好死的结局?
甚至害得就连唯一真心维护自己之人,也要意外中毒早逝、两辈子都痛苦而亡?
萧瑾仅存的理智被疲惫、自责、甚至还有些许绝望占据…
随从们偷瞄一眼,见陛下虽未中箭,血色却也似被夺去,阴沈着脸、一言不发。
眸色亦是晦暗得看不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压,一个个便也都神色紧绷,行事越发小心谨慎起来,生怕犯了忌讳。
天子一怒,伏尸百里,可不是话本上说笑的。
紧赶慢赶过了半个多时辰,总算是回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