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当然不至于连小顺子这时候一通跑到天际的脑补都能看出来。也早没再去关註他的反应,而是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刚刚这话说得真心实意——重活一世,除了履行好肩上的担子,好好活着,萧瑾只想处理掉那些个无情无义背信之人,再护好身边亲近之人,弥补也是偿还上辈子的缺憾。
只是谢鹤亭太过特殊,他身上有太多疑问,萧瑾既看不明白,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舍命相护的情义自己该怎样才能回报,又该如何相待。
还是两次。
萧瑾独自起身、又转去了内殿,伫立在床前,望着塌上熟睡的人:太久未曾细细端详过对方,此刻的谢鹤亭凌厉剑眉微皱着,刀削般锋利的下颌线也紧紧绷住,更显肃杀之气。
只是似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眼睫不安地轻颤、良久竟从右侧眼角滑下一滴热泪——忽的流露出几分萧瑾两世从未得见、与之性情全然不符的脆弱。
周身戾气也在顷刻间消散,整个人都软和了下来,颇像个受了委屈的孩童。
萧瑾眼看着这泪珠滚落至鬓边、又消失在耳畔,有些讶异。
随之也皱起了眉,似有不忍,终是坐下,摸出一方帕子,伸手轻轻将泪痕擦拭干凈。而后指腹慢慢沿着对方深邃的眉骨、一寸寸抚平蹙在一起的眉。
脑海里先前的问题不禁重新冒出:上一世似也是如此,总是拼了命般地往前冲。到底所求为何?
当时事态紧急,在场唯有他这样扑过来,若说上一世是看不惯裕王弒兄上位,为了心中正道、怜悯自己死后尸体还被抛出去,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萧瑾并不怪在场其他人,要么离得太远来不及上前,要么求生本能、心中恐惧,这才是人之常情。
坐在这位子上,萧瑾颇有自知之明。才登基两年,除了东宫旧臣有几分真心臣服,其余一概都只有对皇权的敬畏和奉承。
为自己和朝廷做事,无非为了追名逐利。当然也有一心为民、想干实事的,那不还是为了实现自身抱负、或是追逐家族荣誉?哪有将身家性命都抛掷脑后的?
若勉强说是为了君臣之义,萧瑾自问对萧瑾既无知遇之恩,又无提携之情。
萧瑾也早已习惯了如此:和朝臣、身边所有人皆是各取所需。说白了,互相利用罢了。
突然冒出谢鹤亭这么个罕见的,不要钱、不要权、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反常到深谙帝王之道的萧瑾,根本不知以何相赠,思来想去,唯有待之以诚。
萧瑾自进殿起就这般盯着对方,直率赤衤果的眼神似要穿透他的身体,看清背后让自己迷惑不解的一切。
无果。
想不明白,萧瑾倒也不继续勉强自己:暂且如此吧,若是日后,谢鹤亭有何所需所求,自己再满足他便是。
又回了前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