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礼毕。
翟道文虽官秩算不上特别低,可翰林院清贵,便约定俗成的,朝会没他们什么事,毕竟没有实权,都只听完就作罢。
萧瑾见这人此时愿意站出来为同窗说话,首次觐言却也不慌不乱,心中十分欣慰——
我大梁果然还是有这般仗义执言、心怀正道者。
不急不缓、却铿将有力的声音萦绕在大殿:“禀陛下,微臣人微言轻,不敢轻下论断,可有些话却不吐不快。”
“微臣有幸得陛下钦点,与张编修共事两年。依微臣所见,张编修虽为人冷淡了些,可心地善良,做事勤恳,平日里亦毫无戾气,绝非那等心怀不轨、嫉恨诬陷他人的小辈。”
说罢抬头直视张泽:“至于张侍郎方才所言,微臣只知,就连冬日里,张编修来点卯亦是从张府步行至宫中。
微臣有好几次瞧见他的鞋袜裤腿皆被雪水侵染,连外袍都有些湿,担心他伤了身子,几次相邀,张编修才勉强答应冬日里与微臣一起乘轿至宫门。”
“敢问张侍郎,这便是你口中的悉心照料?”
张泽本就心虚,被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心中怎能不怕?
“你的话怎能相信?我怎么知道他为何有轿子不坐非要走路?他和他娘一样诡计多端,莫不是在使苦肉计!
你们二人是同科,又共事这么久,你当然会帮他说话。说不定就是你俩狼狈为奸,谋划了这一切!”
听着振振有词,萧瑾却看出来张泽颇有些中气不足。
对方急了眼,瞿道文并未理睬:“陛下、诸位,张侍郎口口声声说张编修不孝不悌、不敬重兄长、亦不爱护侄儿。
可方才张侍郎每每提及张编修,口中又岂有敬爱尊重?甚至言辞恶劣,字字诛心,辱骂叔父叔母,毫无教养礼仪可言。”
瞿道文深深叩首:“微臣愚昧,难以辨明其中真伪。但微臣斗胆一问,此等在朝堂之上、大殿之中、陛下眼前,都如此目无尊卑、肆意妄为之人,私下里又该是何等模样?若小辈不尊老,长辈又如何爱幼?”
萧瑾心中愈发满意:言辞恳切,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刻意循循诱导,还懂得点到为止。好苗子!
只是下面张泽石破天惊地:“你、你满嘴胡言!你这般维护于他,莫非是看上他了?
你们、你们!明明是陛下钦点,不为君分忧,竟只知挑拨离间,还学坊间分桃断袖,行那茍且之事!
行此等污浊悖礼之事,竟还反说我没有教养,我还嫌你臟了我的眼睛!
臭不要脸、恶心至极!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若说之前是张佑默许他辩驳,这回却是的确没来得及阻止。
“荒唐!”萧瑾压了很久的火气又一股脑直窜了上来,忽的不愿再忍,“来人,把这三人都给朕押进天牢!”
天子一怒,群臣又是跪了满地。
“此案朕亲自审理,待查出真凭实据再发落。”
只这么一句,萧瑾起身离了殿。
留下群臣纷纷感慨君心难测:若是要治罪,为何把举报有功的张瑄也关了进去?
若不治罪,那张泽又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