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合力才把他抬送回府。
张佑却转身去了太和殿。
萧瑾坐定,自顾自用早膳,并未搭理。
张佑本只做样子行个礼,没想到候了数息也不见人发话叫自己起身。
只得继续跪着。
快半刻钟后已是颇为不耐,试探道:“陛下?”
萧瑾没听见似的。
又过了一刻钟,萧瑾悠悠然停箸漱口,凈了手才道:“张阁老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老臣斗胆,是为小女而来。”
张婉儿?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哦?”
“陛下,小女自幼与您、裕王殿下一同长大,明年初夏便将及笄,上门议亲之人虽众多,老臣却知她一心惦念儿时情谊,这才腆着老脸前来。”
儿时情谊?所以你就能利用亲生女儿、诱骗朕的感情,还前后一女嫁二夫?
有些人虽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无恶不作,却对亲近之人呵护备至,也算最后一丝良心未泯。
而这种连亲生子女都能当做筹码的人,才真真是自私卑劣到了极致。
又怎能指望他顾念什么可笑的知遇之恩、提拔之情?
父皇在泉下有知,应也要怪自己识人不清、铸下大错。
萧瑾对他那点在自己践祚之初费心辅佐的感念顷刻间全无。
真是冥顽不灵、死不悔改。
连过场话都不愿多说,闭眼直接打断道:“张阁老不必多说。你所求为何朕已知晓。”
张佑正要以为此事已成,却听萧瑾道:“朕绝不会应允。”
张佑抬头、瞪着混浊的眼珠无比震惊:坊间谁人不知他对自己的女儿痴心一片?
为此至今后位空悬。
坊间还流传着不少话本子,茶楼说书都常有隐去身世背景、再将其改名换姓,讲之如何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多称二人青梅竹马、堪称良配。
其中自然少不了张佑推波助澜的手笔。
先前固然总有大臣劝萧瑾采秀,却少有人敢催立后一事。
只因大家心知肚明,这个位子是留给谁的。
何苦去说这吃力不讨好的话,惹得陛下张家两头不痛快。
……
怎会如此?
看着对方算盘落空、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萧瑾自嘲:过去是有多单纯好骗、又眼盲心瞎,才未瞧出他满身都是帝王年少可欺的居功自傲,却并无丝毫敬意?
“朕与你皆心知肚明,张瑄在大殿所奏有几分真假。”
继而目光锐利道:“至于背后是否有人纵容默许,暗中推波助澜,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还非要朕于满朝文武前悉数公开?”
用眼神示意小顺子把人扶起来。
已近小半个时辰,张佑毕竟上了年纪,又常年养尊处优,哪里实打实地跪过这么久?
被提溜起来时两股战战,整条腿都颤巍巍的,人也晃荡,怕是小顺子一松手、便又会跌回地上。
萧瑾见对方竟还欲开口辩解、语气冷硬到了极致:“张阁老年事已高,既是力不从心,便留下这身官袍,乞骸骨、回乡养老去罢。”
小顺子上前一礼:“咱家得罪了。”
手一挥,两个小太监便上前将人制住,还未动作,却听张佑似疯似狂、癫笑出声来:“哈哈哈哈,你以为外面那些各个口呼万岁的伪君子手脚又干凈吗?
你行事暴虐,喜怒无常,自毁根基,终有一日会报应不爽!哈哈哈哈!”
整个人挣扎喊道:“暴君、昏君哪!天要亡我大梁啊……”
便被小顺子利索用碎布把嘴塞住。
接着上前把他官帽头冠、紫袍龟带扒了个精光。
萧瑾瞥一眼先皇亲自授予的玉龟腰带:“且记住,今日朕饶你一命,不过是替父皇与老张大人留些脸面。”
正色道:“你若还要口无遮拦,别怪朕不客气!”
摆摆手,下面的便把人半拖半扶了出去。
萧瑾闭眼,只觉额头发胀、青筋直跳,真是一刻都多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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