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风云诡谲之际,无数双眼睛盯着朝中动向。
不出半日,满城尽知,得意了大半辈子的张阁老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从太和殿被轰了出来。
文臣讲求名声,武将更是宁死不屈,自立朝以来,还从未有哪个是被公然扒了衣服、又受此折辱的。
若换个脸皮稍薄些的,只怕一出殿就以头抢柱、也要挽回几分颜面……
局势已然明朗。
陛下此回态度强硬,绝不会心慈手软。
张家风光数载,如今算是到头了。
至于张党一派,自然是树倒猢狲散,各自断臂求生。
有许多惜命的,甚至等不及天黑做些掩护,破罐子破摔般,趁着正在查抄张家、局势混乱,白日里便叫家丁把贪污所得烫手山芋般尽送了去。
拿钱买命,这买卖划算。
毕竟此乃身外之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若是非要死守这金砖铜块,那也是愚蠢至极、无药可救了。
就这么过了一个日夜,据李安接应统计来报,共收缴一百二十多万两黄金、四百多万两白银,一百多厢玉石珍宝……
其中光张府所得就占了近半数。
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张佑两朝为官,萧瑾自是早有准备,也未曾想过数额会如此庞大。
不知该恨这群贪官污吏,还是该喜国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充盈。
低头瞧见眼下这红木所铸的御案,心中发苦:父皇节俭至此,连给母后置办生辰都是从内库出钱,下面的人却、却如此……甚至到了骄奢淫逸的境地。
更苦的怕是百姓。
事情解决得差不多,:“去把张瑄接出来。”
“是。”
过了一刻钟,瞿道文和张瑄便被领至太和殿。
途中小顺子大致给二人讲述了近日朝中变故。
瞿道文听罢终于知晓,张瑄为何冒着掉脑袋和做弃子的风险,也要趟这滩浑水——
陛下此事,谋而后动、布置周密,且雷厉风行、出手果决。
不仅如此,还当忍则忍、留有余地,堪称思虑长远。
而其爪牙手段更是深不可测。
得遇明主,理应如张瑄所为、并不稀奇。
二人进殿还未站定,便听萧瑾亲切道:“这几日真是苦了两位爱卿,且先去沐浴修整一番、再叙话不迟。”
小顺子恭敬抬手:“二位大人请。”
领着他们去了华清宫。
瞿道文和张瑄到了宫门口,才恍觉一切发生得那么不容置疑,快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谢恩。
两人先是楞怔、而后相视一笑。
“咱家就不打搅了,若有需要、随时传唤外间伺候的小太监即可。”
张瑄和瞿道文回身一揖:“有劳公公。”
小顺子心中受用:“您二位不必着急,待松快梳洗完,自有人带去用膳,再来觐见。”
二人又是一礼,才转身进去。
瞿道文最后那点担忧也烟消云散:先是御赐汤池,又是这个时辰安排用膳,定是真心体恤。
若想用完便弃张瑄于不顾、或是任其自生自灭,大可不必如此。
看来将他与自己关进去,仅是出于回护之心。
更并未因张家之事牵连张瑄,不是那赶尽杀绝的心狠之辈。
倒也难怪他提起陛下,神色间满是敬仰臣服,甚至还有几分孺慕。
天下能得如此杀伐果断、却又宽和良善之主,是万民之福。
未想短短不过半个时辰,自己的态度便由提防戒备变为心悦诚服。
只凭这一层,又还有何可犹疑的呢?
两人沐浴后去了偏殿,瞿道文看着满桌寡淡的盘子内心苦不堪言,便听布菜的小太监道:“陛下特意吩咐,二位大人久不食腥辣油腻,菜式需得清淡些,如此才于脾胃有益,还请您见谅。”
瞿道文彻底服气:不仅心细如发、体贴甚微,竟连自己这反应都早有预料?
眼见着人吃了瘪,张瑄暗觉好笑:“陛下所言甚是,景略兄以为如何?”
瞿道文无奈看了眼对面幸灾乐祸之人:“自是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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