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们用完膳,萧瑾恰也处理完朝政,便宣了二人去偏殿书房。
还难得有兴致亲自烹了茶:“不必多礼,坐吧。”
二人便只一揖做罢。
围坐在席间,隔的近了,瞿道文才第一回瞧清陛下的容貌五官。
不免楞怔:形相清癯,竟俊美得不似粗犷男儿…
对方着一身水绿色长袍,并未束发,此刻专註于手中茶壶,明明再随性不过的模样,举手投足间却难掩其丰姿隽爽,可谓真名士自风流。
给二人各斟一盏:“宫内最后一盅峨眉白芽,且尝尝。”
张瑄纵非头遭与之私下相见,也仍为其萧疏淡远的气质一怔。
萧瑾边用帕子拭手边抬眼道:“受朕牵连,遭此牢狱之灾,心中可有怨怼?”
张瑄肃然:“陛下何出此言?
瑄幸不辱命,未负圣恩。”
萧瑾玩笑道:“这几日外面动荡不安,却闻你们过得甚为惬意,想也是没有的。”
“让陛下见笑了,既来之则安之,不过是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爱卿不给朕介绍一番你这患难之交?”
一旁的人十分自觉:“微臣翰林院试读瞿道文,参见陛下。”
萧瑾摩挲着手心瓷杯,淡淡道:“朕随张爱卿唤你一声景略,可好?”
“能得陛下抬爱,是微臣之幸。”
“站出来时可想过后果?”
“回陛下,尚未及深思。”
承认得如此干脆,听得萧瑾心中好笑。
收敛了神色道:“朕知你一片至纯至真之心,可下次行事切莫如此冲动。
若连保全自己都难,又何谈守护心底之人与黎民百姓?”
话虽这么说,可自己看重的也正是他不计后果的挺身而出,是这份不止留于口头和表面的书生意气。
“是,微臣受教。”
“日后有何打算?”
“但凭陛下差遣。”
萧瑾呷了口茶,轻掷回桌上,“朕便给你两个选择。
你若想平安荣华一生,便继续回翰林院,以你的才能,再熬个几年进中枢也并非难事。
到时只需行事再稳健些,便出不了甚大差错。”
灼灼目光看向瞿道文:“至于这第二条路么,却是险象环生、危机四伏,你瞧张爱卿,此次便是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
甚至没多思量,瞿道文便坚定道:“微臣愿为陛下分忧。”
所求若为安逸,又怎会抛却诺大家业、孤身来这风起云涌的京城?
萧瑾亦不再多问,执其手满面肃然:“前路纵然坎坷,朕定不叫景略失望。”
瞿道文被激出几分热血沸腾之感,直起身子、深深一拜,正色道:“臣愿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此话从并非武将之口说出,这般披心沥血、竟生出些肝胆忠烈来,萧瑾亦颇为动容,转而笑道:“哪里就要生要死了,朕还要二位爱卿挑大梁呢。”
张瑄和瞿道文俱是一笑,后者才又重新跪坐下。
“此事已了,如今你们出来、也该各司其职。
不知朝中六部,二位爱卿属意何处?”
两人闻言不无诧异,瞿道文试探道:“但凭陛下吩咐。”
萧瑾也不恼其窥测之意:“朕既已开口,自然是想听听你们的心意。”
张瑄也不客气:“禀陛下,微臣愿入刑部,为您除奸佞、肃朝纲。”
想来亦是自身经历使然,恨惨了以权谋私、恃强凌弱之人。
萧瑾无可无不可,又看向瞿道文。
却见他眉头微锁,只泰然道:“陛下,微臣更属意吏部。”
“景略似对张爱卿所言不甚讚同?”
“回陛下,依臣愚见,朝堂风气、本在吏治,若欲改其流、必先清其源。
故而需从选官之制上破而后立、方可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