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管家自然无有不从:“老奴谢过家主。”
江秋莲想起什么似的:“见您独身一人住在府内,不知家人如何安顿?”
这位向来处理起大小杂事游刃有余、里外周全的老管家闻言、只露出个悠远又涣散的眼神,长吁口气:“老头子我又哪里还有什么家人?
老奴只有一个儿子,有幸能跟着将军为国效力,却不比您这般英武,也是他自己没那个福气,去了便没命再回来。”
苦笑道:“可怜老奴已近知天命的年纪,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娘一口气没过来,也跟着去啦,如今也算是个孤家寡人喽。”
谢鹤亭亲历过无数次这种身边兄弟的热血喷洒在眼前,越来越虚弱,直至冰凉、再无半点生机的过程,听着这平淡从容的语气,一时竟不知从何宽慰起。
江秋莲亦是心情覆杂难言,倒是不知何时醒了的谢昭跳下凳子、拉住燕管家的手,仰头糯糯地说:“燕伯伯,以后还有昭儿陪着您。”
燕管家有些受宠若惊,没忍住轻轻抚了抚谢昭的脑袋,感动道:“老奴谢过小公子。”
谢鹤亭倒不知对方跟自己还有这种渊源,“来的都是军中之人的亲属?”
“回家主,这个老奴不甚清楚,找到老奴的时候,老奴也是想着之前犬子寄回的家书言语间对您多有推崇,老奴孑然一身无处可去,想着如今也算是帮他尽忠了。”
谢鹤亭心中感慨万千,最后只道:“既有缘在此遇见,您只管安心住下,将昭儿当自家子侄亦无不可。”
察觉出家主语气称谓的变化,燕管家眼眶有些模糊,又是一揖:“老奴何其有幸。”
便退至一旁、接着照看炭火。
谢鹤亭朝谢昭招手:“可睡醒了?”
谢昭乖乖在他对面坐下,有些羞吓。
“开春后送你去念书,可好?”
谢昭看了看他,嗫嚅着没说话。
“昭儿有话直接跟叔父说便是。”
埋头小声地:“我先前的功课学得不好。”
江秋莲闻言正欲张口,却见谢鹤亭朝她摇摇头。
“那昭儿是怕跟不上,还是不愿念书?”
抬头认真道:“不是、昭儿想的。”
谢鹤亭欣慰一笑:“那便好。
之前都学了些什么?”
谢昭彻底没了底气,耷拉着耳朵,看向江秋莲。
江秋莲无奈道:“千字文断断续续学了几日,其余皆未涉及。”
谢昭眼眶红红:“娘,昭儿这样,是不是不会有人愿意教导昭儿?”
的确相差甚远。
一般都中子弟这个年纪,早已对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和弟子规倒背如流。
稍有些天赋的应已熟读蒙求、增广昔时贤文等。
若准备开春入学的,定早就提前温习了论语、博学篇。
眼看着孩子要在除夕掉金豆,谢鹤亭放缓语气道:“叔父过完年便给你请个先生到家里来,慢慢补,总能赶上的。”
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嗯。”
雀跃道:“谢谢叔父!娘,昭儿能念书了!”
江秋莲笑着:“那你可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切莫辜负了你叔父的良苦用心。”
这边正张罗着燕管家去找习字先生,气氛融洽,对面两街之隔却是不同。
裕王府。
萧睿等了整整一日,都没人来传召入宫。
忽略心底滑过的一丝失落,发觉不用进宫去故作兄弟情深,竟还有些不习惯:“孟余,莫非我这好皇兄真的怀疑本王?”
孟余落下一子:“王爷宽心,属下担保,绝无露出任何马脚。
纵是疑心便疑了,全无凭据,又能耐我们如何?”
萧睿沈默不语。
半晌抬眸:“今日过节,底下的将士们冬衣和赏银可都发放了?”
“回王爷,您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