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用力搀扶住他胳膊,目光一眨不眨地盯住他发顶,声音抖得无法抑制:“你怎么样?”
谢鹤亭恍若在梦中般不可置信地缓缓抬头,看到是萧瑾眼睫颤了颤,眼眸终于生出两分清亮,生怕吓破什么美梦般极轻极缓地开口,似在确认什么:“陛下、…?”
便露出个萧瑾再熟悉又陌生不过的、庆幸又无憾的神情,昏了过去。
竟还轻松了口气。
萧瑾大惊失色、破了嗓音:“谢鹤亭!!”
一旁的人抱拳一礼:“山上大部已被清理干凈,我等正是回来报信儿的。”
萧瑾哪还顾得这些,一把揽过谢鹤亭便单手抱着人翻身上马,其他的自然交给郭阶去收尾。
……
将人禁锢在身前才惊觉他腰腹似又窄了两寸,衣衫发丝凌乱不说,上面尽是些干涸的暗红血迹,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山匪的?
一时又急又气,不顾死活般策马挥鞭,谢鹤亭似还有两分清醒,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抬手轻拍了拍萧瑾小臂。
这是何意?还要逞强么!
一阵酸楚涌上鼻头,额间似遭重锤般疼痛,眼前竟有两分模糊。
……
混沌间远远瞧见城门,手下紧了紧,强咬住舌尖勒令自己保持清醒。
视线却是越来越不堪,马儿越跑越慢,将将进城门,手下一松,马蹄声止住,二人齐齐往地上摔去,萧瑾本能地将人环住,自己背后朝下落地。
终是来迟一步的暗一目眦欲裂:“公子!!”
捞起两人便飞也似的往客栈赶。
将人放下不顾许太医如何惊慌,又去街上最大的医馆绑了两个大夫来。
……
许太医几人脚不沾地地忙完,已是过了大半个时辰。
两个大夫静候在一旁不敢发出声响,暗一和许太医守在萧瑾床榻前,待萧瑾缓缓抬眼已又是一盏茶后——
便见暗一和许太医目光灼灼盯着自己。
莫说他们,就连那被胁迫来的两个大夫都暗自松了口气。
萧瑾甫欲张口估摸着是吸了口凉气,又咳嗽起来,“他如何了?”
暗一闻言去隔间查看,许太医语气似宽慰道:“除去旧疾,都伤在皮外,再就是劳累过度,身体虚乏。”
萧瑾忍住喉下痒意,紧绷的心弦刚松快卸下两分,却见暗一上前时神色躲闪,也不知是猜到了什么还是想到了什么,从前那双盈盈如秋水的眼,却晦暗无波,只有无穷无尽、无边无垠的黑,艰涩道:“你说、”
暗一尽量放低放缓了声线:“谢将军他、不见了。”
萧瑾随即脱力似的斜靠在床榻上,面色如薄霜般惨白得近乎透明。又是一阵要把肺腑呕出来似的猛咳,手抚上胸口想顺顺气,却蓦地吐出口血来。
“公子!!”
血滴溅落在被褥和雪白中衣上,血丝沿着嘴角蜿蜒而下,由下颌缓缓止住。
许太医连忙上前又是号脉又是扎针,暗一正欲转身去寻人却瞧见立在门口的人,不是谢将军又是谁?
谢鹤亭趔趄着腿脚快步上前,许太医收了针听到动静回头,几人有意退了出去避开。
萧瑾心情大起大落下一时还有些楞怔,谢鹤亭于床沿坐下,拿过他手中丝帕替他擦拭余下血迹,怜惜道:“陛下、,何至于斯、…”
不声不响地,手腕上却落上滴晶莹泪珠,谢鹤亭不期抬眸,对上日思夜想、水光潋滟的这双眼,眸中此刻又欢喜又委屈,不由自主地靠近、极其珍重地缓缓在他下睫落上一吻,萧瑾抬起手臂将人狠狠攥进怀里:“你要担心死我么!”
谢鹤亭或是不知该说什么,或是觉得什么都不必再说,亦回抱住他,轻拍了拍萧瑾肩背。
数息,萧瑾心绪好歹平覆了些,慢慢松开对方,一眨不眨地将人自上而下打量一遭,谢鹤亭不禁莞尔,便用指腹极轻柔替他拭去脸颊挂着的泪痕,小心翼翼地开口:“抱歉,是我想岔了…、”
萧瑾抬手虚握成拳轻推了下他胸口:“怎么,以为你以身殉国,朕便能高枕无忧,稳坐高堂么?”
心中酸涩得无以覆加:“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谢鹤亭嗫嚅着正欲开口却被打断:“还是你觉得朕不过一时兴起,这般没心没肺,说抛却便能抛却了?”
谢鹤亭闻言垂眸,顷刻间萧瑾又咳嗽起来:“你果真曾这般想过!你就瞧不见我待你之心么!”
见他面露愧色,却并无辩解之意,萧瑾怄得心肝儿都在隐隐作痛。
守在殿外的许太医听陛下情绪过激怕有不妥,医者仁心还是硬着头皮进来,却听陛下负气道:“你走!让他走!朕再也不愿见他!”
倏尔被推开的谢鹤亭不知所措,脚步不稳被许太医扶住,婉转道:“不如您先去歇息好,再来探望陛下。”
谢鹤亭面上被失落包裹,勉强勾起唇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多谢许太医。”
知晓这是在谢自己费心救治,许太医微微颔首:“您的腿上伤口颇深,还请将军切莫再妄动。”
谢鹤亭点头,又趔趄着往外,背影是说不出的落寞,只一眼,就叫萧瑾心都要碎了。
许太医仔仔细细又替他看一遍头颅:“陛下才从马上摔下来,还是脑袋着地,切忌情绪过激。”
絮絮叨叨地:“这咳疾都将近半月了,望您定要谨遵医嘱,不可再如此不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