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见状一声冷笑:“谢将军好大的威风,北疆说去就去,急得圣上抛却一切也要寻你回来,如今又作出这般模样,莫要说你对此事一概不知?”
谢鹤亭也觉得自己犯浑得很,自以为是地想为他做些什么,反倒弄巧成拙。
也难怪裴大人对自己怨念如此之深。
裴映见他垂眸不语,本来底气十足,却突然觉着像自己是在得理不饶人似的,语气舒缓下来,冷硬道:“谢将军纵是无心,却已然险些铸成大错,圣上私事裴某本不应僭越,可你若对陛下但凡有一分真心,便也应凡事多替他思虑一二。”
此等诛心之言,于谢鹤亭犹如凌迟,自己最隐秘的心事被人挖开袒露不说,眼前这位话里话外岂不是在说陛下犹如昏君。
自己纵为佞臣,陛下也不该被沾染上分毫不好的名声。
心中愧悔自责得无以覆加,却听徐友之倏尔开口:“陛下有意过继宗室之子立为储君,不知将军可知情?”
话音未落,谢鹤亭便觉神情恍惚:他…、他竟如此…、
五臟肺腑似被千万只蚂蚁啃噬,额头凝出些冷汗:“在下,我…、,不知。”
徐友之不欲紧紧相逼,点到为止,扯了扯裴映的衣袖:“既如此,我们便先将此事拖上一拖,还望将军多为陛下和大梁思忖,如今恐怕旁人难以叫圣上改变心意了。”
裴映有些不甘不愿,可看着他脸色很差,还是没忍心说其他重话,衣袖一甩,便走了。
二人出了院儿,凉风一吹,裴映又冷静几分,“即使他有意出面说服,依陛下的性情,应也不会轻易松口。”
徐友之沈默数息,颔首道:“裴大人心里还需早作准备,你我此躺也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尽了人臣本分——
过强易折。”
裴映知晓他好心,怕自己过于耿介顶撞了陛下,触怒龙颜,一片衷心反而将自己葬送,点了点头,倏尔开口:“徐大人似对此事并不反感。”
徐友之略一沈吟:“古有齐景公羽人事抱背之欢,陛下、…”
竟遥首带着笑意道:“若非身份实在特殊,倒也不失为一桩雅事。”
裴映闻言眼睛都瞪大了两分,“可这终究不是正道!且国嗣之事、…”
二人上轿坐定,徐友之淡淡地:“何为正?其心正,爱民勤政、识人如炬,也可称得上明君,可陛下也不过是个才及弱冠的寻常男儿,是人便有七情六欲,不知裴大人生平可是绝无分毫因私懈怠之时?”
裴映被这话震得一楞,却挑不出毛病来,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心下正有两分羞赫,却听他继续不急不缓又道:“撇开祖宗礼法不说,仅此一事便可看出陛下赤子之心,待人又是再真挚不过,若你我追随的,是个只知帝王权衡之术、只为财帛利益而动心的,裴大人可敢如方才般言行?”
裴映也知自己方才有点过了,口口声声指责对方,自己又何尝不是恃宠而骄?
徐友之循循善诱:“人无完人,又何必要求君上作那无私寡欲的圣贤呢?”
裴映听出他话音难免有两分落寞,看过去又见悲戚之色,“徐大人、,您、”
徐友之轻摇摇头:“不过是思及亡妻,一时感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