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没有拦我,俯身贴住我额头,“只是,为师要事在身,须得费些时日,阿娇陪一陪梨娘,可好?”
青树皮又对着乐不可支的梨娘说,“如您所见,十月为期。”
梨娘点点头,继续乐不可支。
我老了一张脸,只作不见。
我此刻,着实已经没有讲话的余地。
梨娘乐够了,浅笑荡漾,“她果真叫做阿娇?”
我埋了头,死不做声。
青树皮抖呀抖,“确实,闺名杜衡,小字阿娇。”
“这小丫头有趣得紧,可及金钗?”
“梨娘慧目,确是初及金钗”。
梨娘问完,默了一默,望着我的时候,温柔得像我的母亲。
然后挥袖甩过来一样东西,青树皮抬手接住。
“这只累丝金凤,我留了二十年。送这丫头作见面礼。”
青树皮目光深沈,很是郑重,拜了三拜,“梨娘如此待衡儿,庭儿代她谢梨娘。”
青树皮揽过我,抬手把那只金钗插在我发间。
我想也不想拔下来,向梨娘跪下。
“衡儿不懂事,先前冒犯梨娘,请梨娘不要怪责。但是衡儿自知金钗贵重,可否恳求梨娘,许我将金钗赠与师父保管。十月之后,倘若师父不来,求梨娘疼衡儿,替衡儿讨回金钗。梨娘若是不应,衡儿就不要起来了。”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可是我并不想离开青树皮,他的翡翠在我这里,我的金钗就给他。
这样,总还有一丝半点的联系。
梨娘细碎的脚步踱过来,扶我起身。
“庭儿,这丫头年纪这样小就这样伶俐,我很是欢喜。你拿了金钗,这就去吧。她的话,你可记着了。”
青树皮颔首,“是,十月之后,庭儿必送还金钗。”
青树皮望着我笑了笑,闪身跳下了山顶。
梨娘笑意盈盈,“这就走呗”。
我只道山顶空旷,咱们该往哪里飞好。
她却飞身在几棵大树上点了几下,不知是个什么阵法。
然后其中一棵树后面,出现一道石门。
梨娘携了我的手,踏进去。
是一条甬道,梨娘抬手,拧了一下灯盏,石门便又消失了。
走过这条甬道时,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我从前看书,说某个书生夜遇美妇,二八年华,年轻貌美,不可方物。
我就总纳闷,二十八的妇人,有个什么好年轻貌美的。
直到好久以后才知道,二八年华不是二十八的年华,而是十六岁。
方才我知道梨娘是问我名字年岁,青树皮也答了,可是,初及金钗,金钗金钗,金钗到底是多少岁啊?
至此,我醒过来十一天,不仅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的样貌,甚而,连自己的年岁也不能知晓。
自然,我也无法知晓接下来的那许多欢喜许多愁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