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透的文字化作一束光,照亮了杨舒屹困惑又迷茫的心底,驱散那些自怨自艾的灰色情绪。
仔细回想一下,杨舒屹对薛令的模仿欲望的消退似乎是在她刻意控制与薛令之间的距离之后。随着薛令毕业出国读研,两人的物理距离被拉开,以及她意识到她的专业没有出国读研的必要,搞好工作室赚钱才是她最重要的事情,她就降低了对薛令社交媒体的关註频率。自然,薛令对她的影响力也衰退许多,她的精力反倒集中在最重要的工作上。
当几年后薛令再次出现在杨舒屹的生活中时,薛令对她的影响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却还是足以唤醒那些沈寂的欲望,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但此时的薛令却是落魄的,杨舒屹对薛令境遇的理解很大程度上消解了她对薛令的模仿欲望,这也是导致她如今面对薛令时心情十分覆杂的原因之一。
她讨厌她的出众,讨厌她的光彩,讨厌她的聪慧,讨厌她的善良,但她又共情她、心疼她,所以她面对薛令时才那样割裂、拧巴。她既讨厌星星的闪烁,又不忍让星星黯淡,自相矛盾的她宁可合上眼,让自己的世界陷入黑暗,也不能接受夜空中再无星辰。
扪心自问,她如今真的对薛令没有模仿欲望了吗?不,答案未必是否定的,但是那种焦灼又密切的关註确实不如从前强烈了。薛令身上仍然环绕着光环,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懈可击。随着年纪渐长,她的生活重心也不再像少女时代那样,能够心无旁骛地追逐另一个人的脚步。准确地说,她完成了欲望的排序,意识到她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
不过,哪怕搞明白自己对薛令的心理人皆有之,但杨舒屹还是称不上彻底释然,她意识到薛令仍然对她有着不小的影响力。等到什么时候,她能鼓足勇气和薛令坦白自己对她长达十年的模仿行径,她或许才能彻底摆脱对薛令的模仿欲望的束缚。
除此之外,杨舒屹似乎还找到了帮助她下定决心脱离和梁文开那段关系的重要原因。
“价值优先级排序是模仿行为的解药。当你必须要在好东西之间做出选择时,优先级尤其重要。如果两个东西的价值同样重要,或者你对它们之间的关系没有理解清楚,模仿就成为决策的主要推动力。我的一位大学同学曾说过:‘我的朋友和信仰对我来说都非常重要。’如果他最好的朋友要在迈阿密的南海滩举办婚礼前的单身派对,时间正好安排在了一个赎罪日,他会怎么做?说两件事都‘超级重要’是没有用的。如果没有明确的内心排序,他更有可能根据周围的影响做出选择。他的决定将是以模仿为导向的,而不是以价值为导向。”
因为内心没能对金钱、爱情、自尊的欲望进行排序,所以杨舒屹才会那样仿徨,不断征询其他人的意见,借鉴别人的选择来作出自己的选择。
当然,她自认没有完全被周围人潜移默化,以模仿为导向作出选择。和他人探讨的过程帮助她看清了自己的内心,进而完成欲望的优先级排序。就像薛令所说的,如果金钱的优先级最高,那么她反倒不会陷入那样痛苦的境地,会直接被嘉映的观点说服。
分手时的断舍离像是在一点一点地剥落那些充斥着恋爱回忆的碎片,逼迫她正视潮涨潮落的爱憎,重新铸起厚重的心墻。杨舒屹将梁文开的衣物统一打包,捐赠至附近的回收箱,个人用品则直接丢弃。还给他录制了剪掉那张属于他的信用卡的视频,并附言:[密码记得改。]
而梁文开则截图了一条快递单号,留言:[谢谢,你的东西已经整理好寄出,留意快递通知。]
故事的开始是目不转睛,故事的结局是再也不见,连线上的留言都客气得像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怎么能不让人唏嘘呢?
她终于整理好心情和嘉映聊分手这件事,不过她刻意隐去了薛令和雒宇在其中发挥的作用。虽然嘉映之前口口声声高呼“金钱赛高”,但这会儿也尊重好友的选择,不过她倒是没忘记雒宇这号人物,主动问起他来:“他在那之后还出现过吗?”
杨舒屹只好老实交代雒宇最近每天都来店里给她打白工的事情。
“不愧是雒宇,对自己够狠的啊!手指骨折了还帮你干活。”
“左手无名指,影响也不算很大吧?他现在基本都不用那只手。”她不以为意,并没有什么感动的情绪。老实说,他没干什么精细活,很多时候她都会忘记他受伤的事情。
“哦,左手啊,那确实还好。不过烈女怕缠郎,他这人又死心眼,真下决心和你纠缠的话,你十有八九要缴械投降。”
杨舒屹捏着眉心,无奈笑笑:“嘉映,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是我追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