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站在刘清明身后，微微弓着腰，呼吸放得很轻。g

在羌寨，释比开口之前，没有人应该先说话。g

余木初开了口。g沙哑的嗓音在石墙之间回荡，像山风穿过裂缝。g

多吉翻译：“他问，你来做什么。g”

刘清明说：“来看看大家。g”

多吉翻译过去。g老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g

又说了一句。g

多吉翻译：“他说，看完了就走吧。g”

刘清明没动。g

他伸手探进外套内侧口袋，摸出一样东西。g

那枚警察臂章。g

干涸的血迹已经发黑，浸透了臂章边缘。g

蓝白相间的底色被染得斑驳，只剩中间的警徽还勉强辨认得出轮廓。g

刘清明把它放在火塘边的石头上。g

火光映着那团暗红色，跳了一下。g

“多吉，帮我翻译。g一个字都不要漏。g”

多吉点头。g

刘清明蹲下来，和火塘平齐。g他没有看老人，而是看着那枚臂章。g

“三月十七号那天，三个警察在老熊窝三号矿井附近办案。g”

他的声音很平。g没有起伏，没有渲染。g像在叙述一件天气预报。g

“最大的那个，叫康景奎。g三十七、八岁。g干了十五年刑警，他是金川州刑侦支队长，在局里调不动人，因为整个局都不配合他办案。g”

多吉一句一句地翻。g余木初一动不动。g

“跟他下去的两个，都是警校刚毕业的。g一男一女。g男的叫金宝志，二十二岁。g女的叫依娜，二十三岁。g”

刘清明顿了一下。g

“他们追踪的那个凶犯叫万向杰，是万家的老二，就躲在三号矿井里。g”

火塘里的炭裂了一声，迸出几粒火星。g

“在矿井外头，他们遇到了上百个人，除了十几个护矿队员，其余的全是矿工，大部分都是附近羌寨的汉子。g”

刘清明的语速没有变。g

“那些人拿着镐把、铁锹、钢管、砍刀，三个警察被围攻了半个钟头，康景奎身上挨了七下，肋骨断了四根，全身多处骨折，金宝志和依娜本来可以跑。g”

多吉翻译到这里，声音有些发紧。g

“他们没跑，金宝志把依娜推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了一枪，硬是没倒下。g”

余木初的木杖在地面上微微颤了一下。g

“一百多个人，围着一个二十二岁的男孩打，他被打倒了，爬起来。g再被打倒，再爬起来，直到爬不起来为止。g”

刘清明伸手，拿起那枚臂章。g

“这是从他身上取下来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g”

火塘里最后一块炭烧透了，塌下去，发出一声闷响。g碉楼里暗了几分。g

余木初沉默了很久。g

久到多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g

老人缓缓弯下腰，伸出枯瘦的手，从刘清明掌心将那枚臂章拿了过去。g

他把臂章凑近眼前，仔细地看。g

看了很长时间。g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g

多吉翻译：“他问——这个娃娃，是哪里人？”

“依娜是个女娃娃，臧人，金宝志是羌人。g”刘清明回答，“父母都是普通人，住的地方和你们这里一样。g”

“他到死都在用羌话劝诫，让大家不要违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