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木初把臂章放回石头上。g

他转过身，拄着杖一步一步走到墙角。g

弯腰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只铜壶和两只木碗。g又从梁上取下一块黑乎乎的砖茶，掰了几块扔进壶里。g

他走到火塘边，把壶架在炭上。g

回头看了多吉一眼，说了一句话。g

多吉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g

“他让我们坐。g”

刘清明在火塘边盘腿坐下。g

水烧开了。g余木初把茶倒进两只木碗，推了一碗过来。g

刘清明端起来喝了一口。g又苦又涩，带着一股烟熏味。g

余木初也端起碗，喝了一口。g

然后他开始说话。g

这一次，说了很长。g

多吉翻译得很慢，怕漏掉什么。g

“他说，石鼓寨祖祖辈辈住在这山里。g以前种地，养羊，日子苦但过得下去。g后来万家开了矿，把年轻人都拉走了。g一天二十块钱，扣完只剩一半。g干三年，人就废了，烂肺，关节坏死，耳朵聋。g”

“他说，寨子里死了七个人。g都是在矿上死的。g万家给了每家三千块钱。g三千块，买一条命。g”

“他说，三月十七号那天，万家的管事来寨子里，警察抓走了所有的矿工，要把他们送到很远的地方劳改，让村里的老人和女人去镇上挡着，把警察赶跑。g”

“他说，他当时就反对。g但其他人不听。g他们怕家里的男人被抓。g”

刘清明放下碗。g

“那些被关着的人，我会想办法。g”他说，“他们是受人煽动，不是主犯。g但需要时间，需要走程序。g”

多吉翻译过去。g

余木初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那层锐利的东西又浮出来了。g

老人说了一句话。g

多吉翻译的时候，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g

“他说——你说的话，我记住了。g如果你做到了，下次来，寨子的门会开着。g”

他顿了顿。g

“他还说——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来了。g”

刘清明站起身，看着老人的眼睛。g

“我叫刘清明，茂水县委书记，刚来不久。g”

他没有说任何承诺的话。g只是把那枚臂章重新收进口袋。g

“金宝志的命，不是三千块。g”刘清明说。g

“你们寨子里死在矿上的人的命，也不是三千块。g”

多吉翻译完这句话，余木初的木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g

老人的眼里有些惊讶。g

他又问了一句，多吉肯定地点点头。g

“他问你真得是县委书记，我说是。g”

老人拄着杖，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了。g

山风灌进来，火塘里残存的炭火忽明忽暗。g

余木初站在门槛那里，朝着寨子的方向，扬起木杖，高声喊了一串话。g

声音苍老，却穿透了夜风，在碉楼之间久久回荡。g

多吉听得怔住了。g

刘清明问：“他喊什么？”

多吉咽了口唾沫。g

“他让各家各户把门打开。g”

“——有客人来了。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