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工作不能拖,不能软,一定要硬起来。我们的公安干警,不能沦为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如果他们保护不了人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严克己的后背微微绷紧。
这话不仅是在说公安系统,更是在说整个蜀都省的政治生态。“保护伞”三个字,指向性太明确了。
他没有回避,而是顺着这个方向接了下去。
“书记说得对。”严克己的语气诚恳,措辞经过了精心打磨,“以前我们过于注重经济指标,过于看重招商引资的数据,忽略了社会治安这条底线。东川集团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他微微低了一下头。
“虽然他们是省里的利税大户,但所作所为让人不齿。出了这样的问题,政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一点,我应该向省委做检讨。”
话说到这个份上,态度已经摆得很清楚了。
吴新蕊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真心也好,审时度势也好,关键时刻能站过来,就比死扛到底强。
“克己同志。”吴新蕊抬了抬手,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现在还没有到追究个人责任的地步。”
严克己的心提了起来。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暂时放他一马。第二层——“还没有到”,意味着将来不好说。
“正好,有个事情想跟你通个气。”
吴新蕊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件日常公务。但严克己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中央巡视组通过前期对聂鸿途、宋海波等干部的审查,已经基本确定,他们身上存在重大违纪违法问题。”
严克己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聂鸿途,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宋海波,省公安厅厅长。
都是老领导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骨干。
“为此,巡视组已向中央提请,并正式通报省委。”吴新蕊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拟解除以上同志的一切党内外职务,移交司法机关,提起公诉。”
严克己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喉咙很干,但这个时候端茶杯,手会发抖。
“我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严克己的声音略微发紧,但措辞很到位,“对这样的贪腐分子,就应该绳之以法,绝不姑息。”
吴新蕊点了点头,没有对他的表态做任何评价。
“还有一件事。”
严克己的背脊一僵。还有?
“交换到清江省的丁元敬同志,巡视组也会对他进行调查。”
丁元敬,省委常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干部交流时与鲁明对调。
那是老领导的绝对心腹,政法系统的接班人。
吴新蕊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变得格外沉静。
“巡视组判断,在蜀都省内,存在着一个规模不小的利益集团。有相当一部分干部牵涉其中。接下来,会一个一个地揪出来。”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克己同志,我希望,省委和省政府都能无条件配合巡视组的工作安排。不要人为设置障碍。这一点,很重要。”
严克己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但内心的震动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剧烈得多。
这么快。
从东川集团案发,到巡视组拿人,前后不到两个月。聂鸿途、宋海波尚在其次,丁元敬一旦被查,牵出的线头会直接通向京城。
老领导在蜀都经营了十几年的根基,正在被连根拔起。
“巡视组的效率,确实让人敬佩。”严克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海风同志在清江省工作的时候,就以刚正不阿、雷厉风行著称。”吴新蕊提起巡视组组长李海风的名字,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崇,“他经手的贪腐大案不少,落马的干部中包括了省部级。上调中纪委以后更是如鱼得水。中央这次把他派到蜀都,是一着好棋。”
严克己接过话头:“海风同志的事迹,我也有所耳闻。这次巡视组在蜀都的工作效率,确实让我大开眼界。我们的纪检监察工作,就需要这样有能力、有党性的好干部。”
吴新蕊看了他几秒。
“既然你也是这么想。”吴新蕊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严克己,“等鲁明同志从通梁镇回来,我们碰一下。下次常委会,正式讨论这几个议题。”
严克己当即站起来。
“我完全同意。”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