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李星源说的是实话nexti ⊕

以目前的技术，无法预测地震nexti ⊕

但他不需要预测nexti ⊕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nexti ⊕

刘清明从二楼出来，沿着走廊拐了个弯，往招待所西侧的房间走去nexti ⊕

走廊的墙面还没完全干透，新抹的石灰泛着碱味，和窗外吹进来的热风搅在一起，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nexti ⊕

甘宗亮和他从云岭乡带来的建筑队就住在这一头nexti ⊕十几号人挤了三间房，走廊里横七竖八摆着安全帽、工具箱和几捆尼龙绳nexti ⊕一双双沾满泥浆的胶鞋整齐地码在门口，鞋底的花纹都被磨平了nexti ⊕

隔着门板，刘清明就听到里面闷声嗡嗡的讨论声nexti ⊕

他推门进去nexti ⊕

屋里十来个人围坐在两张拼起来的床板上，甘宗亮蹲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根铅笔，正在一张皱巴巴的草图上比划nexti ⊕听到门响，所有人齐刷刷站了起来nexti ⊕

“刘书记！”

叫得参差不齐，但声音都透着真切的热乎劲nexti ⊕

刘清明笑着抬手往下压了压：“都坐，都坐nexti ⊕”

他绕过门口的工具箱，在甘宗亮旁边找了个空位，一屁股坐下nexti ⊕弹簧床板吱嘎一声，塌下去一大块nexti ⊕

没人让座，也没人拘着nexti ⊕这些人跟刘清明是老相识了nexti ⊕当年在云岭乡，刘清明还是副科级的时候，就是跟他们一块扛锄头修路的nexti ⊕

“听你们说得挺热闹nexti ⊕”刘清明扫了一眼那张草图，上面画的是一所小学的平面布局，旁边歪歪扭扭标着几行字，看起来是甘宗亮自己写的施工笔记，“遇到什么难处了？”

甘宗亮把铅笔往耳朵上一夹，搓了搓手nexti ⊕

“书记，事情是这样的nexti ⊕省建院的图纸和工程监理都到位了，材料也陆续在进场nexti ⊕几所学校要同时开工，光靠我们这点人肯定不够，得从当地招人手nexti ⊕”

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nexti ⊕

“羌寨的小伙子都是好样的，干活实在，不偷懒，也愿意学技术nexti ⊕就是……语言上有点麻烦nexti ⊕”

旁边一个黑瘦的小伙子叫赵来福，云岭乡人，跟了甘宗亮好几年的老班底了nexti ⊕他嘿嘿一笑，接过话头nexti ⊕

“主要是亮子哥你那个普通话，咱们自己人听着都费劲，人家羌寨兄弟能听懂才怪nexti ⊕”

屋里哄地笑开了nexti ⊕

甘宗亮瞪了他一眼，嘴角却也绷不住nexti ⊕

“我又不是中央电视台的播音员，要那么标准干嘛？意思到了就行nexti ⊕”

赵来福收了笑，正色道：“亮子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nexti ⊕做工程，一个尺寸听岔了，轻则返工，重则塌房nexti ⊕上次我让人搬三号钢筋，人家给我扛了三根钢筋过来，一粗两细，型号全不对nexti ⊕这要是砌到承重墙里头，出了事谁担得起？”

这话一出，笑声收了nexti ⊕

甘宗亮叹了口气：“就是这个问题nexti ⊕有些关键的技术要领，我不得不反反复复地讲，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连比划带画图nexti ⊕一天下来，嗓子冒烟，进度就是上不去nexti ⊕”

他看向刘清明，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nexti ⊕

“几所学校同时开工，工期本来就紧，要是沟通问题不解决，我怕赶不上您定的时间nexti ⊕”

刘清明听完，没有急着说话nexti ⊕他从床板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被太阳晒得发白的院子nexti ⊕

然后转过身nexti ⊕

“这个问题确实客观存在nexti ⊕不是你们的问题，也不是羌寨兄弟的问题nexti ⊕”

刘清明的语速不快，一句一句地往下说nexti ⊕

“这样，我让我的秘书多吉这几天跟着你们进工地nexti ⊕他是本地藏族，但在州里上过学，羌语和汉语都能说nexti ⊕技术上的关键术语，他来给你们做现场翻译，保证意思不走偏nexti ⊕”

甘宗亮的眼睛一亮nexti ⊕

刘清明接着说：“光靠多吉一个人也不够，几个工地同时铺开，他分身乏术nexti ⊕我再让县委办从本地找一批有文化基础的年轻人，培训几天，分派到各个工点当翻译nexti ⊕回头统一造册，工资从工程款里走nexti ⊕”

赵来福直接拍了一下大腿：“这要是有人帮忙翻译，那效率起码翻一番nexti ⊕”

甘宗亮的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nexti ⊕刘清明看出来了nexti ⊕

“怎么，还有顾虑？”

甘宗亮犹豫了两秒，低声说：“书记，多吉是您的秘书，他跟着我们蹲工地，不太合适吧？传出去……”

“有什么不合适的？”刘清明打断他，“秘书是干嘛的？不就是帮领导办事的？我让他帮你们办事，就是帮我办事nexti ⊕学校建不好，我这个书记的工作就没做好nexti ⊕他在办公室里喝茶才叫不合适nexti ⊕”

甘宗亮不再推辞，重重点了一下头nexti ⊕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叫老周，做了二十多年泥瓦匠，是甘宗亮手底下技术最扎实的人nexti ⊕他一直没开口，这时候冒出一句：

“刘书记，您说句实在话，我们是不是对您太客气了？有事光自己憋着nexti ⊕”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next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