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因为运输不便,是以沥青铺路一事,只用在了通州到京师这一段官道上,也方便了各路行商、百姓、官员入京。
“原来如此!”诸人这才明白过来,此事竟然是陛下一手促成。
“陛下这些年的奇思妙想可真够多的,蒸汽织机、石油分馏、沥青铺路...这些闻所未闻之物,若说皆是太祖托梦,那太祖高皇帝在梦中,又是如何得知这许多匪夷所思之事?”
张佳玉压低了声音,朝诸人问道,他作为读书人,心中始终存着一份疑虑。
今日饮了些酒,身边要么是志同道合之人,要么是在罗刹同生共死过的,这话没有多加考虑便出了口。
郑森闻言来了兴趣,忍不住出口道:“我在海上时,常听各地水手说些奇闻,有人说,南洋有土人,一场黄粱梦醒来,脑子里凭空多了许多别人不懂的学问,还有红毛夷的传教士嘀咕,说什么灵魂穿越星海的怪话...”
他这话说得玄乎,却让张佳玉眼前一亮,“佛家亦有云,三千大千世界,无穷无尽,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或许...陛下梦中所至,并非虚无之境,而是去了我等无法想象的另一方世界?”
陛下在那世界中目睹种种神奇,梦醒归来,便依稀有印象,欲在我大明重现一二?
这个猜想,比起“太祖托梦”可要大胆多了,也更为...令人心驰神往。
王徵眼光发直,手中无意识地捏着杯子,好似在想那个梦中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诸位妄言了!”
始终没参与这个话题的方正化倏地开口,瞬间将诸人飘远的神思拉了回来。
“陛下乃真龙天子,受命于天,所思所行,暗合天心,自有其深意道理,非我等臣子所能妄加揣度。”
他微微停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妄议君上,是为僭越。”
短短一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张佳玉、郑森几人心中猛地一凛。
适才的讨论固然新奇刺激,但细想之下,确实已触及了为人臣子不该触碰的界限。
探究皇帝智慧和灵感的来源,无论答案为何,本身便是一种不敬。
张佳玉脸色微白,罗刹的出使成功让他有点得意,此刻酒意消散,他也冷静了下来,心中更是懊悔万分。
“方掌印提醒的是,下官失言!”
郑森也垂了眼眸,肃然道:“学生一时感慨,多言有错!”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方正化见状,语气缓和下来,“诸位大人为国操劳,一时感慨也是常情,天色已晚,还是赶紧用饭,早些歇息吧,明日还需赶路。”
几人连忙称是,不再谈论先前话题,转而说些沿途风物、京师近况。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远不如先前热烈。
匆匆用完饭后,便各自拱手,返回屋中休息。
然而,躺在驿馆的床榻上,窗外是冬夜的风声,方才那些关于“另一方世界”、“多活了一辈子”、“三千大千世界”的言语,却如同烙印般,久久停留在他们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它们被理智压了下去,被封存在心底,但那一丝被点燃的好奇与震撼,却没有消散。
陛下的形象,在他们心中,除了天子威严与革新的魄力之外,似乎又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更加深不可测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