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睫,用薄薄一层眼皮阻断与云灼的视线交接,答非所问,“我想先睡一觉。”
“你还不明白事情有多急吗?还有空睡觉?”扶木忍无可忍。
“我已经两天没有睡觉,快支撑不住了。”星临放下竹签,淡淡疲色笼罩他整张面孔。
“你……”扶木出口的话像是偃旗息鼓的前兆。
云灼放下那浮沫尽数溺毙的茶盏,开口通情达理,“最顶层有许多闲置房间,你挑一间休息。”
“二位也早些歇息。”星临感激地笑笑,起身离开大堂。
踏上木质楼梯的脚步缓慢黏滞,自一楼大堂至顶层,星临神态自然地逡巡过整座楼阁——大多数房间都是废弃闲置的,四层楼阁,每层都只有一间供人休息的卧房是清扫干净的。
云灼所说的顶层也是,只有星临之前潜入的、属于云灼的卧房是能住人的,而其他房间都被灰尘占据着。
他随意挑了一间,神色如常地走进去,而后将门轻合上,他倚在上面,缓缓低下头。
墨色长发从他肩头滑落,遮住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只有泠泠暗光的眼睛从发丝间露出几分端倪,他内心在悄声言语——
“啊……烦得不行。”
“该拿新支配者怎么办呢?”他心里念着那行异常数据,总感觉自己像是在换个时空重蹈覆辙。
“安全点的话可以直接逃离,可是又去哪里找能源呢?”
“或者说……虽然他身上暂时无法定性的电系异能我无法抗衡,但可以趁他熟睡的时候袭击他。砍断手脚?让他逃不掉也死不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他仍陷在迷思中,良久,抬起头胡乱扫视整间房间。
无意间扫到这间房中一扇精美画屏,细腻缎布上面,被空气浮尘蒙蔽了旧时岁月。透过那层浮灰,绣着血红沉日中一只丹鹤,栩栩如生恍若要振翅挣脱出这层薄布。
可经年累月,虫蛀灰噬,羽毛褪色,死也还死在屏风上。[1]
月光攀窗而入,星临的目光描摹过丹鹤的每一点羽毛尖尖。
“这样真好。”他想道。
“咚。咚。咚。”
忽然间,身侧响起声音。
缓慢而清晰的三声。星临倏地抬眼看向身侧的朱红格窗。
“咚。咚。咚。”
有人在敲窗。
他挪步至窗边,缓慢地打开窗,夹杂夜半凉气的缝隙首先出现。
然后是一只糟烂的眼。火灼烧过的模样,眼角的青白色液体像是腐烂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