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看别人家成亲总是要跪一下的。”海珠说,“咱们没有高堂长辈,没有满座亲朋,我也不想求蛮神庇佑,那就天地为证,青冥为媒,也算圆满。”
“你连嫁衣都没有!我堂堂魔君的夫人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磕头!”海珠清吟吟的指挥,“一拜天地。”
逐晏跟着一头磕在泥草地上,恼怒:“红盖头都没有!”
显然,魔君的威风在海珠面前完全施展不开,海珠笑盈盈的喊了一声“二拜高堂”后,逐晏还是得老老实实的磕头。
钟应匆忙的找着玄曜镯,试图扒拉出一双嫁衣来,直到君不意将三尺红纱放到他的掌心。
红纱轻薄简单,并无龙凤鸳鸯。
被潮汐带来的风一吹,卷入夜空。
“哪来的大红布?”
逐晏伸手,捞住了轻纱,披在了两人头顶。
两人面对着面,相视一笑,被纱绢的柔光微醺了脸频,醉了眉眼。
海珠后知后觉差怯,嗫嚅的说:“夫妻对拜……”
年轻的小夫妻轻轻将额头贴向彼此。
一步……
又一步……
他们见到了彼时倾绝海棠的惊鸿夫人,匆匆一瞥攀爬万仞的重明国小皇子,少年时期与书院同窗们偷鱼和夫子们斗法。
钟应甚至看到了年幼时期阴壁又霸道的自己,正在学堂上跟齐大少爷打架,单方面把那个二缺揍得鼻青脸肿。
君不意停在原地抬不动腿,被钟应拉了拉,才恋恋不舍的挪开目光。
然后钟应看到了年幼时期的赤丹小太子,小小一团端坐在比他人还高的宫椅上,埋头苦读。
钟应何止迈不动腿,他上去就想动手揉,被君不意拖走了。
……时间在此地失去了意义,两人停在了一颗水珠子前。
钟岳站在荒野之川的战场上,以剑杵地,温热的血液滴滴答答的蜿蜒在焦土上。
他未说话,目光直视前方。却仿佛在询问什么。
君不意:“伯父,你会好的,应应也会好好的。”
钟应抿着唇,不甘示弱:“不意也会好好的。”
“哗——”
记忆碎片消散。
山河卷彻底消失。
春秋笔在君不意的指尖湮灭成灰。
世界毁灭时空逆转所滋生罪孽来势汹汹,绞杀他身体中每一寸生机。
两人相对而立。
君不意自这片纯黑之地捧出了一盈星星,堪称奇迹般的星光落在了钟应沾了露水的桃花眼里,落在了他如苍山之雪的枯发上。
这是九州。
一个完好的九州。
君不意道:“送给你。”
钟应便伸手去接。
君不意倒在他怀里,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