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吕家女郎入宫,有董氏在前,吕将军并未敢高攀,董氏败亡,朝庭西迁,又有许多贵戚、名门在,我也同吕将军分析过,吕家女郎不适合参与元后之争,至后来,女郎在后宫中有失礼之举,自然更无缘后位了。”
荀柔点点头,吕氏女当初随董白入宫,其中种种计较,非一两句话能说清,但吕氏要当皇后,无论从门第、才能、朝臣意向、天子宠爱来说,都没有一点优势。
“故而,阿兄不在此事相助,吕将军当初也并未觉得如何,”云娘顿了一顿,深呼一口气道,“可最近,他却突然表露出怨气,在决定皇后之后,酒后常嘆后悔。”
荀柔微微皱眉,“后悔?”
“吕将军后悔刚来长安时,拒绝了王司徒的宴请。”话已开头,云娘便不再丝毫隐瞒。
荀柔恍然领悟,“吕奉先认为,若当初不曾拒绝,吕家也有可能得到后位的。”
“是。”云娘点点头,“虽然我有向吕将军解释,吕氏与蔡氏不同,但……”
荀柔点头,表示明白。
人都会对未曾发生的产生遐想,认为当初如果我xxx,或许现在我已经ooo了,即使这种想象有失逻辑,但仍然令人乐此不疲。
想象多了,连自己都会相信,而埋怨多了,人心就会背离。
“原本失了后位,吕将军后悔,魏姊姊遗憾,也算人之常情,”云娘道,“可最近我发现,这其中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兄长与吕将军。”她抿了抿唇,再次开口,“应该是王司徒。”
荀柔并未感到意外,“王子师又派人联络你了?”
“并未,”云娘摇摇头,“想来是因为我已被荀家收养,王司徒并未联络我,只是……他派去给吕家姬妾送礼的人,我认得阿兄,吕奉先此人……他并无忠义……”
她皱紧眉头,说出这样的话,露出这样的暗示,对她来说已是极限了。
如果拿后世比喻,吕布大概就是标准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永不满足并且骄傲。
后位只是一条引线。
王子师只是发现了这一点。
“吾妹果然既聪慧机敏,又能识人。”荀柔压下心中的忧虑,展颜一笑,“天下男子多不如矣。”
云娘一楞。
“不要担忧,”荀柔半安慰,半教导她道,“无论王子师,还是吕奉先,每个人心中利益不同,计算也各有不同。这长安城中,比他们更怨恨我的人也有许多,但论迹不论心,只要不做什么,发几句牢骚也没什么,不必紧张。
云娘楞楞的看向他。
荀柔温和一笑,“至于此事,也并不严重。吕奉先不过生了点异心,但他性情简单,有些儿女情长,凭他自己,做不成什么事,王子师虽然对我不满,但对天子忠心耿耿,不会破坏明年西征,到时候奉先立功,得了赏赐,事情能过去就好了。”
是啊,不好了,他又能如何?
荀柔暗自嘆气。
他帐下贤能的文士许多,但带兵打仗的将领却并不充足。
吕布固然骄傲,但他也的确有此资本,因为他是本时代最杰出的将领之一。
明年出征,能与马腾等人比勇武的只有吕布。
拉拢吕布的人,也并不是想要他的性命,暂时也就够了。
再往后,多多培养、挖掘军事人才,将吕布的重要性降低,权利减低,等拉拢他无利可图,反叛的可能性也会降低。
“你若是在吕家过得不适意,可以回家来。”荀柔想了想道,“与阿姊作伴。”
留在吕家,云娘的立场未免艰难。
云娘一楞,连忙摇头,“既然阿兄以为,事情并不严重,倒也不必……”
“好、好、不必,”荀柔并没有拆散人家夫妻的兴趣,“只是,你若觉得吕家不好,就回家来,不必委曲。”
“……嗯。”云娘低下头,咬着唇笑。
虽然宽慰云娘没关系,但转头他还是将王子师勾搭吕奉先的事告诉荀攸,让他多加註意,又让姐姐多照顾教导云娘。
云娘的聪慧与成熟冷静,让他忘记了这个姑娘其实年纪并不大,也需要照顾与保护。
不过,他自己却没有时间关照云娘了。
去过恤孤寺后,他又与堂兄荀悦去拜访蔡邕,说明建立书馆之事。
如今女儿已嫁,孤身一人的蔡伯喈很愉快的答应了此事,并且积极表示,愿意将家中藏书也放在馆中供读书人借阅。
蔡邕如今是国丈,要建书馆造福天下士人,自然会顺利,等此事做成,大兄的太学祭酒,也会更令人信服了。
朝中庶务,荀柔虽然一直远在河东,却很熟悉,最近一件,就是天子大婚,新婚夫妻二人都不算挑剔,整个婚礼花费还在预算之内。
之后就是秋赋,举孝廉以及计吏入京事宜。
荀柔去尚书臺呆了两天,对今年的人事心中有数后,又往东西两市转了一圈。
长安的物价,还算稳定,需要註意的反而是,新粮下来后,短期内的粮价下跌,这件事交由少府钟繇,钟繇向他引荐了陈留人毛玠,称此人清廉刚直,适合此任。
荀柔见了毛玠一面基本满意,于是平准物价,就交给他处理。
为了避免毛玠压不住长安的豪商,又令王允之子王景从旁协助。
到此,天子大婚假期虽还未结束,长安诸事却都处置完毕。
收拾收拾,荀柔准备再次离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