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伸出汗毛浓密的双手,问哪一支手是阳,哪一支手是阴,江小鸥忍不住笑起来,戴维捉住江小鸥的一支手送到唇边碰了一下,“你笑起来很漂亮。”
江小鸥脸上有些发烫,看了一眼江尔杰,江尔杰只是笑。江小鸥说:“戴维真要请石竹花一起去?”江尔杰说:“戴维喜欢漂亮女人。”江小鸥皱了一下眉,穿着便装的江尔杰与穿白大褂的江尔杰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一会儿,石竹花带着她的女儿玉霜来到戴维面前,说玉霜想跟戴维学几句英语。戴维用英语问了一句好,玉霜埋着头。在江小鸥记忆里,玉霜性格内向,几乎难听到她说话,不大可能提出要跟陌生的老外学英语的事。石竹花推了一下玉霜:“你跟着说嘛。”
玉霜低头不声响,戴维又问她几岁了,玉霜还是不说。石竹花急说:“死人,你开腔嘛。”戴维紧张地望了一下周围:“谁有枪?”
江小鸥笑起来,“我们四川方言。”
大家哄笑的时候,却听到玉霜的叫声,石竹花大概是在揪玉霜:“没出息的东西,长大了只能修皮鞋。”
玉霜小声地说:“我就修皮鞋。”,石竹花的火更大了,扇了玉霜一耳光。戴维急说:“住手。”
郑婆婆说了句:“像个后娘。”
石竹花恼羞成怒:“我管我的女儿,关你屁事。”
戴维说了句:“在我们国家,把你抓起来了。”
石竹花嘴上硬,嘟哝一句:“才怪呢。多管闲事。”
戴维说:“你这女人太野蛮了。”
石竹花脸一沉,拉开架式要撒泼,江小鸥赶紧拉着石竹花,问她侄女玲玲的情况,说江尔杰想看看她的病。石竹花怒气末消,“看什么看,又治不好。”
眼里还包着泪的玉霜突然开口说:“让玲玲姐姐来看看吧,姐姐太可怜了。”
石竹花推了玉霜一把,“去,我还可怜呢。”
玉霜很执拗地说:“让玲玲姐姐来看看吧。你说过江阿姨带回来的是北京的医生。”
江小鸥安慰玉霜说:“你妈妈会带姐姐来的。”
江小鸥和杨船一起陪江尔杰和戴维上了峨眉山下来,石竹花把玲玲带到保健院。江尔杰和戴维检查了玲玲的病情,两个人用英语商量了好一阵。江尔杰说,他们想把玲玲带回北京手术。石竹花说,没钱。江小鸥说借。石竹花说还不起,她也没这个义务。江小鸥和杨船商量,机会难得,要取钱帮玲玲,杨船说:“你有钱吗?”江小鸥无语,自己没有存款,进修开支较大,每月工资都不够。杨船有点存款,想买辆摩托车还没实现。玲玲如果放弃手术太可惜,可是到北京治疗要好大一笔钱呢。告别玲玲的时候,江小鸥看到玲玲近乎绝望的目光,心都抽紧了。一路上江小鸥很沉闷,戴维问她怎么啦?江小鸥说:“医生看到病人又不能为她治,很悲哀。”戴维点点头,问江尔杰要花多少钱,江尔杰说他可以为玲玲争取住院费减免,但是材料费药费也是一大笔。戴维说:“你们国家应该为穷人卖单。”
江尔杰说:“也许有一天会的,只是现在还不行。”
戴维拍拍江小鸥的肩膀,“我为玲玲买单。”
江小鸥说:“别开玩笑了,让玲玲燃起希望又掐灭,更残忍。”
戴维说:“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每年都要向慈善机构捐款。慈善是不分国界的。”
江小鸥要接玲玲到北京免费手术,石竹花和她哥哥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哥哥对着岷叩头,说:“感谢国家。”江小鸥说是戴维捐款,石竹花亲昵地又骂了一句:“狗日的洋鬼子。”江小鸥说戴维是基督徒,信上帝。石竹花的哥哥又对着山峰叩头,说感谢菩萨。江小鸥笑着摇摇头。玲玲却有些不相信的样子,问:“能好吗?能像正常人一样吗?”江小鸥说:“会的。”她相信江尔杰一定会让玲玲像正常人一样。
杨船对江小鸥倾注在玲玲身上的热心有些不解。对于江尔杰和戴维所做的事也很迷惑。江小鸥和江尔杰真像江小鸥说的只是师生关系,杨船想起江小鸥的日记,那个向上指着的人,那个倾诉的对像不就是江尔杰吗?
杨船在信里旁敲侧击,江小鸥好像不明白,并不露半点江尔杰的情况,只说玲玲的病情,玲玲的病一天天地好起来,她的信一天天长起来。杨船的信却越来越短了。江小鸥在进修快要结束的时候,收到杨船的信,只有一首诗,注明是波德莱尔所写:“我唯一的所爱,求你怜悯/我的心也堕入深渊/环顾这阴沉的世界/黑暗已将恐怖和诅咒埋入地平线/整整半年,毫无暖意的太阳在我的头顶晃悠/余下的六个月,黑暗又将我紧紧笼罩……”江小鸥不知道这个波德莱尔,诗让她有些冰冷的感觉,但是玲玲的康复让她兴奋,只当杨船是喜欢某个人的诗而已。(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