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渐渐起了风,浪也大了起来,在岸滩礁石上卷起白色的浪花,似若风云变幻的前兆。老渔家都知道,这是要变天了,一场飓风已然临近。通常夏日飓风居多,但偶尔它们也会在冬天光顾,所到之处无不是惊涛拍岸,水漫良田。
一艘双桅客船艰难地穿过风浪,靠泊在了自己的锚位上,赤足的水手们熟练地系上粗粗的麻绳,然后把跳板搭到了岸上。片刻之后,一个身着锦绣虎纹长衫、头戴圆顶铁帽的汉子走出了船舱。他身体魁梧,步伐稳健,似是一位武将,至少也是有功夫的人。
“这位老爷,这里便是义伦了。”船老大毕恭毕敬地堆着笑,在壮汉旁边哈着腰。
“辛苦了,赏!”壮汉头也不回,只是嘴唇动了一下。
“来,这是指挥使老爷的赏钱!”一个随行的仆从立刻洒了一把铜钱,在甲板上砸得叮当乱响,水手们立刻恶犬争食一样一顿扑抢。
“谢老爷!谢老爷!”船老大的堆笑又叠加了几分。
壮汉并不急于登岸,像是在等待这什么。终于,岸上喧闹起来,一队扛着火铳的兵士列队而来,后面还牵着一匹马。码头上瞬间没了人影,兵士们在空荡荡的岸上站定,齐刷刷地行礼:“恭迎符指挥使!”
壮汉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抬腿走上跳板,来到岸上。仆从们急忙把马牵了过来,服侍主子上马。壮汉发号施令一番后,催马向前,一众随从急忙小跑跟上。兵士们则列成两队,扛着火铳护卫着中间的老爷,身上甲胄、兵器碰撞,发出沉闷的哗哗声。
“何老头,何老头!”见壮汉已走远,码头关长不知道从哪里挤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正在掰铜钱的船老大。
船老大手一抖,眼睛里划过一丝咒怨,但已经恭敬地行了个大礼,语气更是卑微至极:“关长老爷……”
“什么老爷不老爷的,不过码头主事,还是托乡亲们的成全!”关长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船老大,似乎等待着什么。
“关长老爷过谦了……一点小意,关长老爷辛苦。”船老大心领神会,把刚刚理顺好的铜钱双手奉上。
“何老头,什么叫买卖?这就叫买卖!指挥使老爷好好的官船不坐,却坐你家船,以后你家船可是走了官运的!好日子在后面嘞!要没我给你牵线搭桥,这种好事你能碰到?”关长很满意地把铜钱一收,挥了挥手,“好了好了,忙去吧!”
“关长老爷慢走……”船老大又深深行礼。再次直身时,脸上已是欲哭无泪的表情。他叹了口气,眺望了一下岸上的新英市,一个大大的“渝”字飘在塔楼上飘舞着,风比刚才更大了。船老大回身,招呼水手们把船泊好,却见神容憔悴的女儿也走出了船舱,父女俩对视一眼,默然去做各自的事情了。
县城南关外,义伦知县薛义贵有些不安地等待着,身后站了几个义伦的大小官员。他们中最高的不过薛县令,仅仅是个七品芝麻官,其余的更不值一提的,甚至还有不入流的。今天他们是专程来迎接四品指挥使、南都军粮草官符指挥的,嘿!真是叫什么名,当多大官!按理说,堂堂一县之首,是不需要正眼瞧一下军官的,大家互不隶属井水不犯河水。然而自从战火燃起,义伦成了军事重镇,薛义贵就不敢不对这群丘八有什么颜色了。更何况,姓符的背后,是南都督师马成轩,琼州知府和广东巡抚也再三告之,以军国大事为重!
薛义贵知道,去年琼州供应南都军的粮草军械,并没有足数,其中义伦差额最多。马成轩一纸严令,要姓符的盯紧琼州后路,于是就有了这次姓符的全岛的巡视。薛义贵心知肚明,此番巡视下来,只怕这个姓符的又要榨老百姓几滴油水了。
马儿哒哒哒地走近了,偶尔还打个响鼻,薛义贵露出官面上的笑容,彬彬有礼地望着符指挥。而他的身后,几个官员皱眉挤眼,附身候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