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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丑奴 > 第 22 章 相别(一、二)

第 22 章 相别(一、二)(3 / 4)

这是白玉来到陈丑奴家后,黑得最早的一个夜晚。

繁星如水,明月如水,风也温柔如水,把夜下的小院填充得雾蒙蒙的,像个怎么也走不出去的梦。白玉坐在院里的草地上抱狗,向从水井边走来的陈丑奴道:“再给我喝一坛爷爷的千日醉呗。”

陈丑奴手上端着个盆,盆里是刚刚洗干净的碗筷,闻言道:“七夕那日都不曾喝。”

白玉想骂“小气”,转念又忍住,改道:“所以今日补上嘛。”

陈丑奴不动,似在犹豫。

白玉不给他犹豫的时间,一下子从草地上起来,将小黄狗塞给他,而后端过一盆碗筷,大摇大摆往厨房里去。

陈丑奴抱着狗,依旧不动。

白玉用后背抵住厨房的门,脸埋在昏黑的光线里。逼仄的厨房里还残留有晚餐的味道,炝炒的土豆丝的又酸又辣,丝瓜汤清甜可口,苦瓜肉片鲜美多汁……酸,甜,苦,辣,一样也不缺,一样也不散场。这是她和他的饯别。

厨房外,是小黄狗欢快的叫声,白玉走到橱柜前,把一盆碗筷放下,踮脚拿下柜上的两坛陈酿。

陈酿密封多年,酒坛的封口蜡上都积了尘,白玉一点点地擦拭干净,然后将坛盖揭开,掏出怀里的忘忧水。

忘忧忘忧,至此以后,愿你无忧。

开始是我的事,结束是我的事。幸是我的事,不幸也是我的事。

只有无忧,我希望是你的事。

陈丑奴在院里遛狗,白玉抱着酒坛从厨房里走出来,两坛。

明月照在她白皙的脸庞上,也照在她怀里熟褐色的酒坛子上,她笑,唇红齿白,眉眼粲然,一下子攫住陈丑奴的目光。

“陪我。”她大喇喇走过来,径自在草地上坐下。

陈丑奴也席地而坐,这一次,他们挨得很近,即使酒香飘溢,也不会彻底吞没彼此的气息。

白玉替陈丑奴揭开坛盖,递给他,扬眉:“你酒量好不好?”

陈丑奴单手抓住坛沿,也扬眉:“不好。”

白玉莞尔,双手抱起酒坛跟他一碰:“今晚喝垮你!”

陈丑奴啼笑皆非,举坛饮了一口,转头时,白玉正喝得咕噜咕噜的,像个小小的汉子。

“到底是喝垮我,还是喝垮你自己?”陈丑奴转开头,望向深深的夜。

白玉饮罢,长出一气,水润的眸子里泛起红来,像是喝得很痛快,她用力眨眨眼睛,突然用胳膊肘撞了身边人一下,板脸:“你太斯文了,不作数,重来。”

陈丑奴笑,笑完,双手捧起酒坛,仰头一顿豪饮。

白玉盯着他上下跳动的喉结,一时惊了。

小黄狗嗅到醇香,绕着两人东转来,西转去,尾巴摇得跟个风车一样,陈丑奴顾自喝着,酣畅淋漓,豪气冲天,爽快得仿佛不顾一切,不惜一切。

白玉定定看着,泪掉下来,突然用力把他的酒坛子夺过。

陈丑奴震了震,看向她。

大概是因为流泪,白玉竟恍惚间觉得,他的眼中,也是有泪的。

“哭什么?”

在雾蒙蒙、也泪濛濛的视野里,白玉听到陈丑奴这样问。她胸口一酸,眼泪流得更长,也更烫。

“我没哭。”她瞪大眼睛,故意这样说。

陈丑奴看着她,不再有话,他没有去擦她的泪,他拿回属于自己的酒,再一次扬起头。

夜风骤至,吹乱他鬓边的发,吹灭他眼里的光华,够不着琼酿的小黄狗在两人身边发出不满的控诉,他吞咽酒液的声音也毫不示弱——咕咚,咕咚……像一只愤怒而绝望的拳头……

白玉怔怔坐着,不再去拦。

她的泪没有流完,他的酒喝完了。

他醉倒在水一样的、想来是很冷的草地上,侧过身,把她抱住。

她抱着自己的那一大坛酒,后背抵在他滚烫的胸膛上,她听到风在树上游弋,她听到蝉在树下低语,她听到自己开口:“你还记得……那天在客栈里听到的‘许攸同’吗?”

陈丑奴的气息喷在她颈窝里,很均匀,也仿佛很平静,白玉听到自己说:“许攸同就是我。”

说完这一句,她突然沉默,然后深吸一气,摸索着,把陈丑奴的手抓到自己胸口的位置放上。

她把她的心脏交给他,睁大眼睛,泪水唰唰地往下砸。

她说:“这就是我的疤。”

月色那样浓,星光那样灿烂,白玉流着泪,却又低低笑起来,道:“不过,我不叫许攸同,‘许攸同’是我顶替的别人的名字。我真正的名字叫赵彤,闺名叫彤彤。我是山东章丘人,爹娘开了个镖局,会耍红缨枪,可是我想学剑,他们不让,我就从家里逃出来了。”

十二岁那年,她挎上一个包袱,逃出章丘老家,一径南下。入剑宗,登大堂。

她春风得意,趾高气扬。

她不再做赵彤,她做许攸同,做别人,做自己最向往的、最珍爱的梦。

她立誓要学有所成,后来又更进一步,立誓要功成名就,立誓回乡、回家时,一定能光宗耀祖,让爹娘对自己刮目。

她确乎很上进,并且有对得起这份上进的天赋,很快便在剑宗一众新弟子里崭露头角,得掌教青眼,得顾竞青眼,往后更是顺风顺水,扶摇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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