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时,已能咿咿呀呀地唤“姑姑”。
这年冬天的雪来得格外晚,入夜时,赵令依旧备酒,等人。
等的人,也依旧没有来。
他大概是寻到了,成家了。
赵令这么想,喝着酒,心里却总不踏实。
热腾腾的酒灌下去,全没温度。
雪停后,赵令出门押镖,除寻赵彤外,还寻一个至今不知姓名的白衣人。
白衣人用剑,轩眉,凤目。赵令去画馆让人画下来,在道上寻了半月后,一人告诉他:“这是藏剑山庄大公子,西峰那一役,没了。”
赵令道:“那他寻的人呢?”
那人道:“许攸同啊,嫁别人了。”
白衣人叫李兰泽,剑宗弟子,他寻的人叫许攸同,当年剑宗丑闻的主角。
赵令攥着画,木痴痴地杵在那儿,次日,急匆匆又去一趟画馆,让人画来记忆里的赵彤。
赵令找到昨日那人,指着画,问:“是许攸同吗?”
那人细瞅两眼,道:“瞅着有点像,这是什么时候的画像了?”
赵令把画攥紧,一如当年他父亲那般,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念彤在小院里蹒跚学步,瞧见父亲回来,笑嘻嘻喊“爹爹”。
赵令走过去,收住脚,又退回去,问带娃的夫人:“父亲在吗?”
夫人答:“在。”
赵令往主屋走,走两步,双脚又如灌铅般停下。
夫人过来问:“怎么了?”
赵令不动,最后把跌跌撞撞跑来的念彤抱起,强笑:“无事,咱回屋吧。”
这夜,赵令失眠了。
春分的夜里还有几分料峭寒意,赵令坐在以往陪李兰泽的那座屋檐上,喝酒,喝完一壶,又喝一壶。
夫人第二天清早发现时,赵令已醉倒在檐边的椿树下,半边脸磕得乌七八糟。
夫人又气又急,含着泪骂:“疯了吗?”
赵令竟是醒着的,瓮瓮应了声,答:“嗯,疯了。”
赵令到底没去找父亲捅破那扇窗。
所以,该到寻人的时候也还是要去寻人。
酒醒后,赵令一刻没多待,收拾行囊,便要上路,念彤突然从前厅的月洞门那儿咿咿呀呀地跑过来,朝他嚷:“姑姑,姑姑!”
赵令一震,继而一股无名火往上窜。
念彤扑了个空,摔在地上。
夫人大吃一惊,不及去抱,已有人自后先她一步上前,把摔倒在地的念彤拉入怀中,并温声哄:“彤彤乖,不哭,姑姑抱。”
赵令再度狠狠一震,定睛看去,眼眶通红。
春日当头,枝繁叶茂的椿树投下一片浓荫,白玉抱着念彤坐在花厅里的石凳上,一面低低哄,一面朝边上的男人道:“多年不见,哥哥脾气见长啊。”
赵令盯着那熟悉至极、又陌生至极的脸,心脏猛撞着肋骨,四肢百骸紧连着一阵钝痛。
“你谁?”赵令梗着嗓子,不信。
白玉不看他,扬声:“你有几个妹妹?”
赵令目眦欲裂,满耳全是雷轰般的心跳声。
“你、还知道回来?”问这话时,都还感觉是在做梦。
不知是不是宁可是梦。
白玉小心揩去念头掌心的砂,照旧一副骄矜口吻:“谁让你念我。”
赵令泪涌,盯着那眉眼,霍然拂袖而去。
男人的影子从地砖上掠过,快如风,白玉垂头不动,赵令夫人过来:“昨儿还喝了一夜的闷酒,这一时半会儿的,大概还受不住……”
又絮絮叨叨:“刚还在收拾行李,便是又要去寻你哪。”
白玉赧然笑笑,抬头,跟月洞门下的男人四目交接。
男人眼神依旧沉静,阔步走来,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拍拍手,哄白玉怀里的念彤。
他戴着张素白的面具,干干净净的脸,干干净净的眼,念彤看进去,咧开了嘴。
赵家的两个男人坐在堂屋里闷不吭声。
屋外是老夫人方氏悲喜交集的哭声、笑声、骂声、关切声……间或还有大孙子赵京的嚷嚷和小孙女赵念彤的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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