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便是少夫人云氏的寒暄,回应的,是个低沉而有力的男声。
赵令绷着脸坐在下首,听了片刻,终于问:“那男人是谁?”
赵淞盯着茶几上冷冰冰的一盏茶,声儿也冷冰冰:“你妹夫。”
赵令张口:“我自然知道是……”
卡住,又道:“聘礼都没下,高堂都没拜,算什么妹夫!”
屋外,跟云氏应答的陈丑奴耳根微动,侧目朝堂屋里望去,黢黑的瞳眸黯了黯。
白玉把母亲方氏的泪抹完,也朝堂屋里瞥去一眼,继而小声道:“我爹和我哥还肯认我不?”
方氏攥着她的手不放:“盼了你十几年,怎么可能不认哪,你以为人人是你这没良心的死丫头?”
白玉汗颜,又朝陈丑奴示意,声儿更低:“那,他呢?”
方氏看去一眼,饶是先前得白玉解释过面貌的事,也还是难以适应,眼神闪躲:“怎么……就找了个这样的?”
白玉有些不快,忍着,道:“就是这样的才难找呢。”
方氏哑口无言。
边上云氏道:“时候不早了,妹妹妹夫先歇着,我去吩咐厨子多烧几个好菜。”
方氏醒神:“对对,正是春天,你爱吃的蜜汁梨球、江米条都还有,等着。”
婆媳俩一提晚膳的事,皆又喜气洋洋,陈丑奴看白玉,指指两人渐远的背影。
白玉会意,眼一亮,点头。
陈丑奴离开后,白玉让赵京抱念彤去边上玩,继而整理衣着,迈步进堂屋。
屋里的俩男人别开眼。
白玉上前,提起裙摆,面向赵淞跪下。
赵淞不动。
赵令看过去。
白玉双手交叠,一磕头,二磕头,三磕头……
赵淞腮帮绷紧。
“父亲大人在上,受不孝女儿三拜,如蒙不弃,愿今生还能与父亲同吃一回饭。”白玉跪直身,双眼定定看赵淞,展颜,“您女婿做的,有您最爱吃的胶东小炒、锅塌豆腐、糖醋鱼……还有,”白玉看一眼边上的赵令,“哥哥最爱的酸溜土豆丝。”
赵令眼眶一热,扭开头:“咱赵家还缺厨子不成?”
白玉一梗,瓮声:“赵家不缺,我缺,成么?”
“你!”赵令瞪眼回来。
赵淞僵坐在主座上,一双苍老又锋利的眼盯着底下的女儿:“起来。”
声儿也是苍老而锋利的。
白玉没敢动:“您还肯认我不?”
赵淞绷脸:“你起不起?”
白玉心颤了下,到底不敢再忤逆,讪讪起身,抬头时,对上父亲一双泛红的眼。
白玉一震:“爹……”
开口后,泪如线落。
白玉狼狈地捂住眼。
屋里俩男人再次别开头,片刻,也狼狈地捂住了眼。
赵家后厨。
方氏盯着灶前忙活的男人,惊疑难定:“你……你竟还会这些?”
云氏站在边上,眼瞅着陈丑奴烧火、切菜、涮锅、下锅……也是目定口呆。
陈丑奴神闲气定,不多时即起锅一盘色香味美的小菜来,拿起双箸,呈给方氏品尝。
方氏有些受宠若惊,怔怔把菜尝过,只觉鲜味十足,口齿留香,一时更是刮目相看。
“不错,是不错……”方氏回味口中菜肴滋味,朝云氏点头。
陈丑奴一笑,唇边两个酒窝漾开来。
方氏看去一眼,那张面具只挡在他鼻尖,唇边的疤是一览无余的,然在那俩深深酒窝映衬下,竟陡添了几分亲近感。
男人的唇很厚,不是薄情的长相,再往上看,眼眸黑,瞳仁大,干净,温暖,有令人心安的力量……方氏心里几个起落,也不知是不是吃了人家菜的缘故,竟觉这张脸也没先前瞧着那般瘆人了。
灶火正旺,陈丑奴往热锅里洒去姜蒜,呲一声,灶前青烟弥漫。
陈丑奴转头看方氏:“娘去歇着吧。”
方氏陡然听得这声“娘”,心肝一颤,鬼使神差:“诶。”
应完老脸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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