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之威
忙碌,是成为天子后的李牧带给秦萧萧最初的印象。除开醒来时与李牧在深夜裏漫谈的那回,一连十数日,秦萧萧没有在清思殿见到李牧。清思殿虽然名义上是一国之君李牧的寝宫,但是在其它殿宇中也留有他的处所,不拘他睡在何处。
李牧富有天下,秦萧萧却囿于清思殿中,每日除了吃饭就是睡觉,不时地有宫人端来一碗又苦又黑的汤药请她服用,让本就难熬的日子苦不堪言。
起初的时候,秦萧萧趁着宫人入内的时候想从她们口中探得一些外界的消息,不想清思殿的宫人口风一个比一个严实,不论她问什么,她们就像约好了似的,一概推说不知。
日子久了,秦萧萧自然猜到这么整齐划一的口径,定是有人给她们下了禁口令,不许让她知道外头发生了或是正在发生什么。秦萧萧明白这些宫人的身不由己,不再为难她们,也不再执着于探听消息,一门心思扑在给自己疗伤上。
当秦萧萧无念无想地躺在清思殿中深觉长日漫漫时,李牧则恨不得把每日的十二个时辰掰成二十四个时辰,好将他胸中滞郁已久的抱负与志向一一展开,落笔生花,让山川增色,湖海生辉;让边疆止戈,百姓安居。
背负着这一壮志,李牧一刻不曾停歇地奋斗着。即位伊始,李牧用他毅然决然的态度当着群臣的面表达了他对李诗裕的不满,从而宣告了李党光辉时刻的落幕。
登基次日,李牧便御笔亲书,免去了李诗裕的宰相之职,将他外放为荆南节度使,加授检校司徒、同平章事。此旨一出,朝野俱惊,曾经雄踞政坛屡建奇功的李诗裕,就这样走下了政治的中心,走向了未知的末路。
李牧打击李诗裕,就是在打击以李诗裕为首的李党。李党为新帝所恶,与之对立的牛党自然坐享渔利。不久,李牧起覆此前被谪贬到南北各地牛党成员的旨意便晓谕天下,彻底结束了长达数十年拉锯互博的牛李党争。
然而,李诗裕及其党羽的落败没有让牛党中人感到庆幸,相反地,李牧对李党中人的打击力度之大、打击范围之广,都让与李诗裕结怨多年的牛党党魁牛僧孺感到害怕,常兴兔死狐悲之嘆。
轰轰烈烈而乱乱糟糟的牛李党争结束了。李党毫无疑问是输家,牛党也不过是个惨胜,就连苦心缔造出如今这个局面的掌舵人李牧,也不觉得自己赢在了哪裏。
拉一派、打一派、立一派,是李牧对于朝廷结构的最佳设想。于是在牛、李两党之外,他大力扶持朝中类似许彦这种始终没有参与到牛李党争中去的中立官员,好教他们紧紧地依附于己,听命于己。
然而,三方势力此消彼长、缠斗不许,都将目光盯向了至今空悬的后宫,挖空心思想要往裏头塞人。李牧想要施展心中抱负,势必要借助朝中官员的力量;想要获得朝臣们的支持,就得适当地满足他们的要求。
每当李牧翻阅到要求选妃立后的奏章中,心头都会涌起一股无名邪火,为朝臣们擅专内闱,为自己有心无力。他想起清思殿中那个坚韧独立的女子,合上奏章,不予理会。
就这件事,能拖一时是一时吧。李牧在心中这样麻痹自己 。
在其它事情上,李牧依旧保持着他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风格。他力排众议罢免了自己德不配位的亲舅舅节度使一职,又重用久居江南未有建树的闲散人士陆龟年总领漕运、疏浚河道,力保长安再无短米少粮之忧。
秦悼得知自己昔日的内兄获得拔擢时心情算不上喜悦,甚至有些杞人忧天,直接在朝上劝谏皇帝不要任人唯亲。这可把其他大臣听糊涂了,李牧罢黜了自己的亲舅舅,重用的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这算哪门子的任人唯亲?
只有许彦猜出了陆龟年与秦萧萧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但是他知道,李牧绝不是因为秦萧萧的缘故才看重陆龟年的。若李牧果真如此在意秦萧萧,就不会在登基伊始,便多次召集兵部、户部诸位臣工开会议事,商讨的正是清点兵员、筹措军费之事,为的,就是来日能与吐蕃开战。
要知道,秦萧萧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赵谷,还在吐蕃出生入死。战事一起,身为长在吐蕃的汉人,无论两方胜败如何,赵谷与赵胥的处境都将更加艰难。
所以秦悼多虑了。李牧有情有爱,却不是为了美人把江山弃之不顾的至情至性之人。
到过李牧书房的大臣都知道,屋内摆了一架巨大的山水屏风,将整间屋子一分为二,阻隔了来者的视线。在这巨幅屏风的后头,挂着一幅尺幅巨大的疆域图,那是卢龙节度使张仲武进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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