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卡看书

首页 足迹
字:
背景色: 关灯 护眼
首页 > 萧萧落木 > 江海余生(其一)

江海余生(其一)(1 / 2)

江海余生(其一)

“陛下,该您了。”书房内,许彦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郑重地将黑子落在了棋盘某处。

刚才的那手棋,许彦自认为下得十分精妙,足以困住李牧思量好一阵子,不想李牧见许彦落子,毫不犹豫地拿起白子,下在了十一之十二的位置。

这下轮到许彦看不懂了,李牧是下棋的行家,不应该看不出刚才他的这手棋以退为进,意在吃了以六之十一位置为中心的一片白棋。可是李牧没有阻拦,而是将自己的子落在了别处,像是自愿舍去了它们。

“陛下,若我下在七之十四的位置,您这一片白棋,可就都被我吃掉了。”李牧的反常举动让许彦好生奇怪,顾不上什么规矩,径直向李牧道破了这一点。

李牧仍是淡淡的,他只是冲着许彦笑了笑,宽慰他道:“落子无悔,你尽管下你的棋就是。”

奇怪,李牧今日的棋风让一向熟谙他棋路的许彦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不晓得这位皇上今日打的是什么主意,竟愿意舍了六之十一这枚白棋。自从当年李牧在萍水县衙妙手偶得,下出这步盘活全局的棋子之后,每每钻研宪宗皇帝遗下的这盘残局,他始终记得回护住这个位置的白棋,一局也不肯让许彦把它吃了去。

今次,却主动放弃了中局这一片的大好局势,选择往棋盘的其它地方另辟战场。

李牧和许彦的棋局继续,两人一白一黑厮杀正酣,许彦眼见得占据上风,形势一片大好,为了避免届时让李牧输得太难看,伤了皇帝的面子,许彦一心二用,边下棋边说起旁的事儿来。

“听说昨日您和秦姑娘下了盘棋?”许彦掂量着李牧的神色,颇有章法地开了口。

“不错。”李牧说着,又往棋盘上落了一子,似无心似有意地说道:“你的耳报神倒是很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

许彦心中一紧,险些下错了位置,他收敛心神,赔着笑对李牧说:“陛下这可是误会我了,昨儿从偏殿出来,正巧碰上秦姑娘,下棋这事儿,全是听她和我说的。”

昨日,秦萧萧和许彦说了她和李牧下的那盘棋,也说了他们关于这局棋定的赌约,但是她没有告诉许彦最终的胜负,只和他说了四个字:他来晚了。

“我赢了。”李牧波澜不惊地说。

许彦心中又是一惊,他很清楚,李牧想要留下秦萧萧,不然他不会让秦萧萧住进清思殿。原来,秦萧萧说的来晚了是这个意思,许彦惆怅地想着。

“这盘棋胜负已分,你还不投子认输吗?”李牧问道。

许彦定睛一看,眼前的棋盘上黑少白多,谁输谁赢一目了然。可是在不久之前,黑棋仍然牢牢占据着主动权,不曾给白棋可乘之机,怎会在短短二十目之内,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呢?

许彦虽然心有旁骛,但是他依然把握着整盘棋局的走势,不曾有意相让李牧。这盘残局,是宪宗皇帝遗下的棋局,对于李牧意义深远,这些年来,他一直持白子后行,想要找出白棋反败为胜的可能。许彦正是深知这盘棋对于李牧的重要性,所以始终全力以赴,未敢懈怠。

胜负是从哪一步开始逆转的呢?这盘棋许彦陪着李牧下了这么些年,棋盘上落子的差异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将今日这局棋在脑中覆盘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找到了扭转棋局的关键一手——六之十一。

靠着放弃六之十一一片的白棋,靠着那一小片区域的牺牲,李牧的黑子顽强地将棋局下到了最后,取得了终盘的胜利。

许彦换上一副喜悦的表情,准备着开口祝贺李牧解开了这盘残棋,了了宪宗皇帝未竟的一个遗憾。横亘在李牧心头多年的一个死结解开了,他原该如释重负的,可是许彦在李牧脸上瞧不见半分喜悦的表情,只有冷峻和疲惫。

“来人,把这棋盘撤了。”李牧不但没有沈浸在获胜的欣喜中,而且突然地向许彦提议道,“许久没有出宫了,一道出去走走吧。”

许彦不明就裏,糊涂着答应下来。趁着李牧去更衣的功夫,许彦等在书房,看着宫人们入内撤下棋盘,换了熏香,续上茶水。说来也怪,一向跟在李牧身边伺候的韦十端今日不知去了哪裏,就连林崖也没见出现。

还没等许彦想得更多,李牧那边已经收拾妥当,遣了个宫人来请许彦过去。离开书房的时候,许彦隐约瞥见那架山水屏风上添了两行字,正想细瞧上面写了什么,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不好再回去看了。

许彦不知道,就在他和李牧离开的相反方向,久未露面的韦十端出现在一驾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车上,旁边坐着闭目养神的秦萧萧。这两人谁也不曾开口说话,只听得马蹄哒哒踏在宫道上,不知踩碎了何人的希望。

原来住在清思殿的时候,秦萧萧只觉得宫墻与宫墻离得那么远,隔得那样开,而今坐在马车上,听着车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从内宫到宫门,似乎只是几步路远的距离。

马车疾驰了一路,到了这儿忽然慢下来,守卫的神策军士拦下了马车,一丝不茍地检查着车夫的证件。韦十端是内官,按例无令不得出宫,他向着车内之人做了一揖,告别道:“送君千裏,终须一别,恕我只能送到这儿了。”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