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逝,光阴似箭。
从上次一别,已快九个月,怀胎十月如此算来,阿德丽娜分娩的日子也将临近。秘密派遣我代不能出面的自己去往巴利安反馈第一手消息,这样的假设也并非不成立,毕竟为了遏制彭格列,巴利安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临行前乔托和g两个人到纳比斯出镇的路口送我,金发男人上前一步,面色肃然对我道:“出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我点头,义正言辞,“明白,要是格雷科怀的不是你的种我就帮你掐死重生。”
那一刻,我清楚地觉得眼前这位仁慈而受人万般敬仰的彭格列一世,直接把我冻起来的心都有了。
这是一次故作愉悦的道别。
我不知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他们也踟蹰在前方的十字路口。
天空是灰蒙蒙的,灰蒙蒙的天空上挂着雄奇的乌云,烈日刺破这片灰色,在云间上镀上一抹银白。
马不停蹄地赶路,一个星期后我到达了巴利安位于意大利本土的基地,并以彭格列审查者的身份对这个附属的暗杀组织进行日常性定期的考察,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外人看起来如此正常,也只有彭格列内部的人才明白这种暗里对巴利安表明主导地位的示威行动能有多大威慑力?
——上级部门到学校检查都还有突击大扫除,巴利安对我的到来能做出什么回应?
答案是,没有。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彬彬有礼将我引至客房,便无人再理会我,基地里偶尔插肩而过的人不茍言笑当我如同空气。不肯多说一字的仆人按时送来饭菜保证我活着不会饿死,此外再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下一步该做什么,更别说受到其他人的接见了。
我每日趴在房间的窗口,看着这座规模壮观的庄园,外表平静,内心焦躁不已,耗过了整整又一个星期。
这就好比把一颗烧红的铁球丢进带冰渣的水里,那一刻迸发出强烈喧然一景,随后这种狂热便销声匿迹。巴利安把我这样一个浑身都装满了对谜题的疑问和想要早日真相大白的人丢到了无人理会的水里,他们想消磨我的意志,让我俯首认输。
他们大概还没见过能在水底燃烧的火。
只要通入氧气,便能释放出难以想象的热量。
我在等待一个机会。
很快,这个机会就来了,兰斯洛特在一个下午找到了我,声称阿德丽娜想要见我。
我早知道sivnora不会轻易让我和阿德丽娜见面,也亏得阿德丽娜有这份耐心等到他放松了对我过高的警惕,让他松口解除了对自己的限制。
阿德丽娜的骑士先生兰斯洛特,面对我仍有深深的疏离之意,不仅没有因为阿德丽娜和我的关系而放松戒心,看我的眼神反而比腰间的剑更为锐利。
这是一种,不会刀剑相向的敌意。
据说巴利安所处的庄园,是几十年前属于附近一个大财主,后来战事频繁财主远走他乡,便废弃了下来,以其优越的地理环境和攻防优势被sivnora看重,率领武装驻扎。
我随兰斯洛特走在庄园硕大的后/庭花园里,这里远离庄园正门鲜有人涉足,加上sivnora不是个心思细腻的男人,花园的打理自然也就比不得别处。植物肆意生长,草丛深处鸟鸣悠悠,在我行径的过程中有好几次鸟雀大胆地踩着我的头飞走,兰斯洛特轻车熟路地在密集的灌木里找到落脚处。
没多久他就停了下来,让我一个人继续走。我看到前面树丛掩映下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双层屋舍,周围的园林修建比外围花园规整许多,被精心照料的花草生机勃勃。
我超过站住停脚的兰斯洛特,狐疑着扒开最后几棵树木的垂枝靠近小屋,面前顿时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个藏在花园深处的小庭院,在地势较高的地方,景色宜人。
庭院一侧的小喷泉潺潺淌着流水,渗入地势更低的草坪,另一侧摆着一架看上去有点年份的秋千,秋千上一动不动坐着个人。
——披散着及腰长发的阿德丽娜光脚蜷缩在秋千一侧,依靠在支架上睡去。米白色蕾丝轻纱的披肩不知何时被风吹开,整个覆在了她的头上;丝绸质地的长裙刚好盖住脚腕,鼓涨的腹部小心翼翼被扶着,她另一只手撑住秋千扶手好减轻身体的负担。
怀孕让她的皮肤变得更加细嫩白皙,泛着健康的珠粉色;她阖眼而眠,胸脯微微起伏,细碎的羽睫在朦胧的轻纱下似乎在颤抖。
快要包裹住她全身的薄纱像花嫁一般,圣洁而安详。
我终于理解那些教徒在洁白的圣像前为何会感动到泣不成声,他们从心底就已经被救赎、被凈化包容了。
我情不自禁上前一步,脚却踩到了地上枯萎的叶片,这一点不值一提的噪音让阿德丽娜从小憩中醒来。
她很累,累得不能完全睁开眼睛,我看到从那双半瞇的眼中传来柔和的光。阿德丽娜冲我招招手,辛苦地想要坐起身体,但即将诞子的腹部让她行动非常不便。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协助她慢慢坐直,期间阿德丽娜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她很想加重力道握住我的手表示感谢,但这点力气稍纵即逝。
“……真抱歉明明是我让你来的。”阿德丽娜深呼吸,突然发现披肩被罩在了头上又觉得十分好笑,她慢条斯理地把披肩扯下来搭在身上,这点简单的动作已经足以让她轻喘好一会缓过劲。
“越来越睡不饱了呢,都怪这孩子…………”她嗔怨地低头看了看腹部,嘆气。
“不过能看到你安好如故,是我这个月来最开心的事。”
看着阿德丽娜心满意足的笑,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半年前,我的刀捅进她的胸口。
这个身负重伤的女人倒在血泊里,还紧紧抓住我,让我别出去。她保护了我,用自己能够做到的方式,事前没有任何承诺可言。
就算人们相信无怨无悔的无私精神能带来最大的快乐和奖励,那快乐和奖励就是它存在的理由。我不知道阿德丽娜所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从一开始她抱着觉悟决心留下这个孩子的时候,便超过了所谓想要得到奖励的心情。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做到现在这一步。
——大概也只能用她曾说过的话解释:因为荒谬,所以信仰。
阿德丽娜和彭格列千丝万缕的联系,充满了我理解不能的信仰,或许说是阿德丽娜自己的坚持也说不定。
我忽然觉得将她的初衷里理解为信仰有点不太合适,阿德丽娜的想法远没有“信仰”这一词来的高大,而是很简单的,简单到直白的希望而已。
她想要去追自己的幸福,如此而已,其他皆可忍受。
我皱眉站在她面前,逆光挡住了太阳,阿德丽娜抱着腹部低着头意识到了我的沈默,也不再说话。
那神情看了叫人心酸,她在愧疚。
“你不该来的……”她憋了好久才淡淡吐出这一句,“你来到了危险里。”
我终于知道她支开兰斯洛特和我单独相见的原因,并不是不信任兰斯洛特,而是他在外侧可以最大程度保证这次会面的私密性,没有人会窃听到我们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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