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比斯的天空像一个发了怒气的老太婆,苍老枯槁的焦黄色皮肤加上扭曲的面容,沈甸甸地压着云下的景物,仿佛吸一口气满肺部都会填充上粗糙的黄沙。
在离开这里快一个月后,得到阿德丽娜帮助得以侥幸从巴利安驻地逃离的我回到了这里,这个距离镇压事件发生地霍德一百多公里外的城镇。
一下马我就忍不住趴住城外旧马厩的水槽,胡乱用里面储集的雨水洗了一把脸。
晃晃悠悠的水面映照出头顶那片黑云压城的天空,和一张憔悴得不见血色、风尘仆仆的脸,我想把拧成一股股的头发扯顺,头皮传来的疼痛感告诉我至今为止都不是梦。
我顺着水槽做到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呼气,脸上的残水被风吹得发凉,在秋末的这个时候我缩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只有一个人的。
我太累了,没有多余的力气回到警备状态,真是没能抬起头看看来者是谁。
忽然我的世界丧失了所有的光线,走近我的人用自己的外套轻轻包裹住我的上半身,将我狼狈不堪的脸遮挡在了这层薄薄的衣料后。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或许“他註定会找到我”这样的话太过矫情,但我宁肯相信这是个巧合,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命中註定的事,仅仅是巧合说出来也太过于奢侈。
我起身抱住他,伏在他的肩膀上嗅他的气味。
我的眼前透不出一丝一毫的光亮,但我仍觉得一片灯火阑珊。
这是只有用黑暗,才能遮掩黑暗的时代。
我看不见光。
即使我的身边灯火通明。
过了很久,我干涩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喑哑的话:
“救救格雷科。”
声音像羽毛,落到平静的湖面上起不了半点波澜。
他楞了一楞,手臂加重了环住我肩膀的力道。
“我带你去找乔托。”
我被接回营地没多久就在安排下见了乔托一面——与其说是他接见我,事实是,这是非常难得他本人亲自来找我,一个大家族的首领总是很忙的,所以让他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我便读出了那张没有神采的脸经历了什么,以及,还会经历什么。
我裹着毯子坐起来,乔托一言不发抬手做了个手势将我即将出口的话和身体都按回了原地。
而g早在他进来之时就借故先退下了,整个营房里现在只有我和这位像颗蔫白菜的金发首领。他缓慢地走到我面前的一把木椅子前,坐下来的时候我甚至会以为他整个人都要化为一滩水。
乔托软绵绵地扶着把手做好,双目无神了一会,他似乎想嘆口气,但看了看我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洁白的衬衫领口袖口的部分有些泛黄的汗渍,要知道这在家族城堡里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事,就算他的衣角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褶,也会被后勤处的大妈连人丢去熨平。
但现在的情形已经不是进用表面威严就能应付过去的地步,我看得出乔托是除了浑身解数来应付解决当下的问题。
我被送进营房里休息的时候,就在角落里看到了纷杂的脚印,整个驻地的气氛也安静得不像话,偶尔可以听到匆匆赶路而过之人的言语,大多是一些消极的抱怨,再结合乔托能够抽出时间专门来看我,我就已经猜到了大半。
坐了很久的乔托用他那双波光粼粼的金色眸子静静地看着我,挤出一个干瘪的、可怜兮兮的笑,惨淡得就好像对着我的心臟戳了一刀。
“我们要撤离了…………得快。”
后来经过一番简短的解释我才知道自己离开这里的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菲力尔德家族在霍德的镇压果然没有被完全封锁消息,在彭格列和加百罗涅在西西里里应外合的努力下,这个家族狂妄的举动传到了意大利政府高层的耳里。加上阿诺德大人联合国外的某些不安分舆论……在此乔托也没心思跟我分析这些势力的煽风点火是否别有用心,总之意大利政府那里没过几日就发来了要求黑手党家族撤离霍德的电报。
在这个时代的政府不过空有一副世袭的壳,黑手党的势力同政府之间的牵制力对峙的情况却仍在继续,特别是在内忧外患的当前,要想拉拢有利己方的力量,就越要显露出正人君子、忧国忧民的一面。
显然菲力尔德和圣裁团都没准备好撕下最后一层面纱。
两方都退了一步,菲力尔德已经下达了择日将武装全部移除霍德的命令,政府也决定不再追究他们的责任。
总之这件事不了了之地被压了下来,当夜死在镇压里的灵魂终究成为了霍德郊野上的孤魂野鬼。
据说汤姆在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纳比斯通往霍德的街口一整夜,第二天人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连胡须上都挂满了秋霜。
乔托说,他那样子活像被妻子赶出家门的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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