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年轻,恢覆的很快,阿谢没几日仿佛又没事人似的,除了那日倒在金姑姑怀里闹得鸡飞狗跳还惊动了医正,到了也没见说有什么严重的病癥。
太后倒是还一如既往地待她,这也是意料中的,只是后宫诸人对她的颜色分明又有不同,也还当不曾觉得一样笑脸相待。
慢慢地风平浪静,往绣司转了几次,倒是把心里另一桩事、崔大娘说的太后的寿辰想出了些眉目。
虽然还有个把月,但这准备起来却也要些功夫。
本就身无长物,她大约拿得出手的只有针线,但论针线,就算在宫外,比她好的也海了去了,何况这高手云集的绣司。
自然还是要在立意上头动脑筋。
她正琢磨着什么时候是该再去找圣人一趟,这事说起来还需他高抬贵手……可……算了还是过两天再说好了,前天还被虐得不够么?
阿谢养病那两日,有多话的婆子来耳边饶舌,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如何如何看重要多保重身体云云,她直接过滤掉那些没营养的话,七拼八凑的,总算把圣人当日最后几句话拼得完整。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为了表示对圣人的尊重,她能出门了就往太极殿书库走了一趟,装模作样地看了大半晚上书,她回去还可惜圣人没见着她认真学习的样子,谁想这第二天就……叫人送了堆得跟小山高的书,叫她读完了再来交流交流心得体会。
阿谢真是不想形容收到那一堆又长又重的大卷子的心情,然而还不得不一脸“我喜欢我特别喜欢”受宠若惊的谢恩。
下次见着殷医正,要跟他请教请教,有没有一种病是见着字就头疼的,她好跟圣人说道说道,适当减免一下刑罚。
阿谢一脚跨过门槛,朝金姑姑欠身致意,两人目光一碰,彼此都像没事人似地转开,阿谢走进来看着嘴角几乎抿不住笑意的太后,眼角几乎一跳。
当下将抱来的几张花样子放在一边,坐到太后身边来,一脸天真无邪地笑。
崔太后先瞧了眼她拿来的花样子,点点头,“好是好,也别整日对着绣架子,我哪就缺这些了?你有这心,叫绣司做去就是了。”
阿谢眉眼弯弯,笑着应了。
崔太后却知她多半怕是只应一声,回头该怎么还怎么的,嗔了她一眼,摇摇头,却仿佛恰好想到似的,“正巧绣司刚送了你的衣服来,你正好换了试试,若有不合适的,正好就改了。”
说着就叫阿谢放了手里的东西进去换了。
阿谢没来得及奇怪好端端地又做什么衣服,打开来忍不住讶异于太后如此不同常人的审美……一身干练而不乏闷骚的深紫袍裤。
不过总是比绣司前两天送来的粉得几乎冒泡泡的时新宫装要顺眼得多了。
马上多颠簸,宫人拿了素帛来要与阿谢缠上,然而解得只剩小衣,两个手捧白练的宫人却有些尴尬地对望了眼。
这是冬日,平日里阿谢衣服穿的厚,倒也并不很明显。
这、这……还需要裹束带吗?
两个人很快交换了眼色,心领神会地还是一本正经与阿谢缠上,仿佛真的有这个需要似的。
阿谢被猛地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只好将脊背挺得直直的。
这里并没有镜子,等半晌都倒腾完了,阿谢低头看看,毫无阻碍地从胸口一眼望到了脚尖,浑身裹得紧紧的,就如裹粽子一般,袖口脚腕都扎了线。
太后见她出来也是一怔,面上如春风吹皱湖面,很快恢覆到平时慈爱笑意,“你这样打扮,倒也……英姿飒爽。”
阿谢勉强一脸平静地朝太后笑笑,走到前来,心道您说英俊潇洒我更高兴。
阿谢只咬咬牙当彩衣娱亲了,在太后身前转了圈就想进去脱了,却叫崔太后笑着拦住了,“别急,既是换了,正好叫姑子给你梳个配骑马的发式……陛下同你说了不曾?”
由不得阿谢退阻,几个婆子已经将她按到妆臺前坐定,在肩上罩了块方巾,拆头发的拆头发,扫脂粉的扫脂粉,不由分说就替她梳弄起来。
太后满意地看着铜镜她面上红妆一点点堆起来,不紧不慢叫人抬了个匣子来,塞到阿谢手里。
阿谢有些疑惑地打开来,还没来得及意外,就听太后温和的声音道,“后日不必来请安了,用了早膳直接去上苑找你师傅去,或是去上苑用也行。”
太后看她不知所措地拿反了那张弓,嘴角微微一勾。
阿谢终于听着说道正事上,摸着那滑溜溜的弓角,心里早就一片哀鸿遍野。
什么事能要紧得连请安都不必了?她面上笑容有些覆杂,谢过两位费心,却还有些期期艾艾地,“不知道能不能再问一句?”
太后笑睨了她一眼。
阿谢见默认了,咳了声,斟酌了下措辞,当下轻声问了句,“若是请军中实职的将领,怕误了军中正事,该是请个退居在家的老先生罢?倒不知这位先生高寿?家中是何等情况?初次拜师,虽有殿下的礼数,阿谢也想另备些私礼。”
如果是正经地要她学骑射,又是上头亲自点的人,水平自然不能太差了,但这些水平不差的人中,一多半是正当壮年的、在军中供职的,也不合适三天两日来教她,也只有老成些的了……可真只是这样么?
去见个头发花白的大爷,要叫她穿得这么闷骚、太后还亲自看着梳头?
骗鬼吧。
她这病才好了几天,就是着急要嫁了她,也不必急成这样?
太后笑得瞇了瞇眼睛,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精怪,一句话还非得绕三绕的……知道还这么心急?”
阿谢抿着唇揉了揉额头,话点到了,不好再多说,只能眼睛巴巴地盯着太后,太后只得抿唇莞尔,“我这大年纪了,早不知军中谁的技艺算好些,你既想知道,去问给你挑师傅的圣人。”
阿谢苦笑不说话。
可这锅甩得可够快的……她不就是不敢去和高衍讨价还价么?何况这会儿,简直是自投罗网。
原本以为高衍要留她在宫里多待一阵,当个挡箭牌,不希望她这么快就嫁出去的,但听太后的意思,却又并不像了。
若跟太后说无心嫁人只想一辈子承欢膝下,太后也必定要推出谢皇后来,她是谢氏世上唯一血裔,不能耽误她人生大事云云。
不过具体是哪个倒霉孩子倒可以先放放,反正听着口气是躲不掉的了,还是逃了现下的祸事要紧。
她刚要笑她也没那么大兴趣、不用问了,太后却挑挑眉,拨了拨她头上的珍珠对钗,“正好南边新进了秋梨来,前日他走得快不曾分他些,现熬了梨汤,你这会儿给他送去,也叫他看看你这身衣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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