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不远万里而来,本宫在这里先敬四皇子一杯。”杜后从袖中伸出手来,护甲上珠宝闪耀,她一双手不像凡物,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倒置示空。
段干霄然大叫一声:“好!”随即也端起了自己的一杯,“皇后娘娘果然是女中丈夫,丝毫不逊色男子,这杯本王回敬了。”他正欲喝下,却被座上的杜后止住。
“慢。”杜后轻轻抬起来的手吸引住众人的目光,又听她冷脆的声音说道,“来使不同本国臣子,本国臣子见君必跪,来使却不同,自然这一应用具都当特殊对待。”
她笑起来的唇角细细的,那一角朱红色若隐若现:“来人,将陛下特意准备的竹杯送上来。”
“是,皇后娘娘。”宫婢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特殊模样的竹杯上来,形状如同酒樽,杯嘴特意做的明显,也不知是哪位能工巧匠将笔直生长的竹做成这副模样。
竹杯放在段干霄然的面前,杜后端正地笑道:“听闻金奉国骁勇善战,任何一个皇子都是将帅之才。而四皇子更是曾以一敌百,在山间竹林中,以竹为刀,重创逆臣五百精锐。陛下对四皇子讚嘆不已,特意命人连夜做成此杯,特供四皇子使用。”
杜敏贤轻轻一请,玉指芊芊。
段干霄然低头看了这竹杯的杯嘴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文武百官能坐在此间的,哪个不是眼力厉害的人物,竹嘴竹嘴,岂不是住嘴之意。
众臣纷纷额冒冷汗,先是这个四皇子口无遮拦,说杜相虎生龙相,接着暗示牝鸡司晨,索家之相,又大逆不道地说天下女子无人能够媲美陛下。
后又是皇后换下段干霄然的酒杯为竹杯,绵里藏针,用竹嘴暗斥其住嘴。
众人纷纷抹汗的时候,杜相微笑着吃菜,苏长亭淡笑着发呆。
等段干霄然笑够了,见座上的冷面皇后还笑看着他,脸上一红,大大方方地端起已经斟满酒的竹杯朝上一敬,道:“本王实在想不到陛下与娘娘能想得如此周到,唯有在此多敬两杯聊表谢意。”
一连贯的,段干霄然便饮下了三杯,杯杯一口喝掉。
等第三杯空了后,苏长亭才从发呆中回过神来,侧目看了一眼段干霄然,只见其眸中深沈了许多,较之之前的坦坦荡荡终于表露了一些城府。
宫宴开始后,歌舞升平的六律臺上推杯换盏井然有序,皇后端正地坐在凤座上,微笑看舞赏歌。
月影朦胧又明亮,明亮了又朦胧,段干霄然终于酣畅淋漓的喝醉,被同来使臣搀扶着先行离去。主角走了,宫宴便近了尾声。等皇后先行离开六律臺上,文武百官才相续离去。
苏长亭走在寂月下的宫路上,一步步地与浓影重合,走到宫门处的时候,便见一人清清瘦瘦站在那儿候着。
遗庆见苏大人来了,恭敬地上前,微弯腰说道:“苏大人要离宫了?皇后娘娘让遗庆在此等候,捎句话给苏大人。”
“公公请言。”苏长亭蒙着月色的脸上有雅致的笑容,可他刚刚也喝了许多酒,满身早就酒气浓重,却叫人闻得心醉,丝毫不觉反感排斥。
遗庆笑笑,心道苏大人果然是妙人,难怪苏夫人舍了后宫的荣华富贵也要嫁给苏大人。
“皇后娘娘说,家门一关,谁当家作主便是宅中事,再大也不会闹到外边去。客人一来,尊卑便必须有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有时候不止是规矩,也是门面,叫人看去不会失了大方。”
苏长亭淡笑,深邃的眸中暗光涌动,弯腰道:“微臣明白,请公公回禀娘娘,微臣必定尽力。”
“那么咱家就先回去了。”遗庆笑得跟海福模样很像,小眼睛瞇起,一副无害的模样告了辞。
“公公慢走。”苏长亭道。
人走后,苏长亭回头看了看这座安静的像深渊一样的皇宫,不受控制地皱起了眉,片刻后才渐渐松开,转身儒雅地走出宫门。
☆、失踪的人
金奉国使臣来到大熙国的消息,不久便传的举国皆知。
洛阳偃师郊野小道上的一叶酒肆中不能谈论国事,可谈论他国使臣算不算国事,有些难以分辨,一些嘴痒的人大胆论断此非国事,便悄声地讨论了起来。
“这次金奉国派来的可是四皇子段干霄然,新帝与那二皇子斗争了这么多年才成功继位,按理应该先论功行赏,大赦天下,笼络人心。却偏偏急着派使臣来访我大熙国,我看这里面必定有些门道。”
“瞎吹牛,你又知道这不是金奉国新帝为了先稳定外国邦交?”
“我叔叔常常往来金奉国与大熙国买卖,自然听到许多事了。这金奉国的四皇子段干霄然可是员猛将,却不是擅长外交的人,怎会派他来做使臣,岂不是有问题在里面?”
“好啊,那你倒是说说这问题是什么?”
说话人见他不信,先是左右张望了一下,续而凑近了他耳畔,一手遮在口边,说道:“据说是为了来寻找一位皇子。”
“什么?”
说话人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据说是为了找一位失踪多年的皇子,所以金奉国才会派四皇子段干霄然前来。”
“真的假的,就算是寻找失踪皇子,怎么就找到我大熙国来了?”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笑嘻嘻地卖了一个关子,正打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据说那位失踪的皇子与金奉国新帝感情颇深,当初下落不明是因为——”声音短促地转变为一声惨叫,“啊!”
随后又是一声惨叫:“啊!寻燕你不厚道,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寻燕却不理睬,扔完了人,手都不拍,拿起抹布便开始擦拭桌子等待下一个客人来坐。
落空正在算账,算来算去有些乐呵,觉得最近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就算没有洛修竹的照顾,她一叶酒肆也能自力更生下去。
自那日黄昏红霞漫天的竹鹦林后,洛修竹让她离开,说她并非同路中人,言语中尽是失望之色,他便没再来过一叶酒肆,更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
但她却知道洛修竹已经从城里搬到了竹鹦林中,过起了世外桃源的日子。心有红尘,桃园也是红尘,她那时那般说他,那般冷漠,却也是希望他早日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杜敏贤与洛修竹是没有可能的,就算他造了一座杜敏贤心心向往的世外桃源又如何?她自己也曾为自己造过,结果呢?也不过是供了时人怀古伤今,悲天悯人。
“老板娘,我想出门。”寻燕走到落空的面前,沈声问道。
落空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酒肆中人声鼎沸情景,最后无奈地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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