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以往那种因为天真而表露出的担心畏惧,现在的章雅宁,眉间的那股焦虑简直透着绝望。
早在章雅宁屈膝时,容青妧就连忙伸手,和司音一起将她扶到旁边的位上,含笑淡道:“小夫人说笑,这燕府的长孙岂是青妧能够随意置喙的。该如何,不该如何,那都是家主和大公子的决定。小夫人还怕他们会害了长孙不成?小夫人如今身子渐重,还是勿要为此烦忧。”
“不。你能帮我的!”章雅宁一把抓住她的手,丝毫放松不下来,“二爷那么宠你,而家主又纵着二爷,只要你去说,这事就能有转寰的余地。青妧,我怕,我是真的怕……这孩子是我的,凭什么我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他后,却要见着他叫别人娘?而对我,就只能是姨娘?你别骗我,我都知道了,现在我就是个妾!”
章雅宁抓着她的手,连指甲都用上了,直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一个个月牙形的掐痕。
容青妧不动声色地用另一只手握住章雅宁手腕,一点点将自己的手挣脱出来:“小夫人真是言重,二爷对我……怎比得上大公子对你?大公子对小夫人你的宠爱府中何人不知?既是想求,小夫人该去找大公子。”
她当然知道分娩是件危险的事,尤其章雅宁的年岁不大,又是头胎,这份危险和痛苦就要更大。
章雅宁变了有多少,容青妧不得而知,但面对这种生死骨血,世间又有几个女人敢说自己无所畏惧完全割舍?
大抵就是因为离大夫预估的临盆日子越来越近,才逼的章雅宁“求”到她面前来。
“宠爱?如果不是我章家所有人都死在他们手上,燕麒会碰我?亏我最初还为那夜高兴,谁能料到堂堂燕府的大公子在内院也算计得如此精明?”章雅宁冷笑道,面上有一闪而过的疯狂,可不等容青妧劝停,她自己就已经颤颤哭出了声,“他是看准了我章家再无威胁,青妧你明知道他以前都是怎么对我,这能叫宠爱么?他的宠爱,和讽刺又有什么不同?他真正想要的,怕不过是借我给他一个孩子……”
容青妧听了心头划过惊讶,章雅宁能看得这般清晰透彻,的确是她没想到的。
然而,她们之间终究是回不到过去,她也不想再作践自己去做那章家的狗。
容青妧让司音去通知燕麒,留下会医术的辛月在这里照看着,免得又有什么意外在她这里发生,伤了燕府的长孙。
“小夫人还请谨言慎行。既然当初没有选择,那便是默认了这小夫人,如今,也不过是设想之内的结果而已。”她客气而疏离地道完,便将章雅宁带来的丫头一起安置到不远处,只等燕麒那里传来消息。
章雅宁却犹不放弃,从位上挣扎着就想朝她这儿走来,反被辛月不轻不重地按回到原位。
“青妧,你当真不愿再帮我一次么,早前在章府你明明……”
所幸燕麒来得很快,只轻飘飘的一眼,便叫章雅宁熄了所有声音,变得乖巧且柔顺。
那样快的转变速度,直让容青妧都忍不住暗嘆,同时也让她愈发坚定,在这孩子落地之前她和章雅宁能不见就不见。一个人在绝望之中能变得有多疯狂,没有比她更清楚的。她可不想再被章雅宁当作垫背或者踏脚石拉下去。
“大公子,小夫人离临盆不远,万事都得小心着点。这理事堂又是内外院汇聚,人多混杂的地方,若有人不小心冲撞了夫人,那便是青妧的罪过了。青妧一直觉得,事后再如何惩处,都不比事前防范来得好,大公子以为呢?这最后几天,可不能马虎了。”容青妧欠身行礼,缓缓道出想法。
燕麒闻言偏头朝章雅宁望去一眼,而后道:“容院臺所言极是,后面这些日子,我自会派人小心照看着。”
容青妧扬笑,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在燕麒带着章雅宁离去时,后者在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微微发白的脸色,柔弱且无辜的眼神,困惑、委屈、不解、控诉,还有最为惹眼的渴求……
那一双眼里包含了太多,容青妧看得分明,也曾有冲动再去帮她一次,只是每每她都会让自己去回想张嬷嬷死时的情景。那时,章雅宁的面上又是怎样的神色?
十日后,章雅宁诞下一子,期间虽有波折,但最终母子平安。
家主燕锦为其取名为泽,交由大夫人慕惜之抚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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