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安排,就这样王守礼参军了。他所在的部队是田松支队二团。他被编在了团部的警卫连一排一班,班长就是救过他的关长龙,因为排长在剿匪中负伤住院,现在关长龙又是代理排长。更让王守礼喜悦与兴奋的是,刚一入伍,就赶上部队要打大仗了!
团领导在动员会上讲,我们这次不是去打国民党的正规军,更不是去打还乡团,而是打穷凶极恶、神出鬼没的土匪武装。他们来无影,去无踪,难度之大可见一斑,所以说这是一场特殊的与以往不同的战斗。
他们警卫连为了保护首长安全,与团部机关住在同一个屯子里。后来他逐渐从团里的几个作战参谋那里得知,当时的敌我形势是十分的严峻而覆杂:日本投降之后,牡丹江地区与北满其他地区一样,处于极度的混乱之中。一些土匪无恶不作,占山为王。我军刚到东北时,因力量不足,曾收编了一些土匪武装。后期国民党占领了东北,这些人本性不改又摇身一变,成了国民党的“光覆军”“地下军”“先遣军”。一些土匪头目则被加封为“司令”“师长”“旅长”等官衔,反动气焰更加嚣张了。一些被我军收编的土匪部队也纷纷叛变。在收编的十二个团中,完全叛变拉走的就有七个团,剩下的几个团人也跑了一多半,并抢走了大量的武器弹药。
当时的土匪十分疯狂,以谢文东、马喜山为首的两股主要土匪,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逼进牡丹江市。他们枪杀干部群众,抢掠物质,破坏公路铁路运输线,在城市里搞暗杀和爆炸,无恶不作。紧张的时候,军区机关门口都要摆放上沙袋,随时准备迎击土匪的袭击。当时党中央派张闻天同志担任(合江)□□,在转道牡丹江乘苏军卡车前往佳木斯的途中,也曾遭到土匪武装的截击……
更无法容忍的是,他们破坏当时的土改。在数个村屯制造了无数次血案,杀害土改干部和土改积极分子,老百姓家家提心吊胆,土改工作无法进行。
鉴于当时的匪情,省委和军区决定先消灭南面的马喜山,再伺机消灭谢文东。这匪首马喜山,是兵痞子出身,当地春阳人。九一八事变后,他投靠日本人当上了伪警察大队的一个连长,伪“满洲国”倒臺后,他在家乡拉起了一支土匪武装。被我军收编后,改编成军区司令部直属团,让他当团长。可后来他又接受了国民党郑云峰的收编,当上了国民党滨绥图佳“先遣军”的“司令”,下属四个团,手下有土匪2000多人,武器和装备也算精良。控制着图佳线从东京城到天桥岭一线铁路的大小几十个车站,南北长达100多公里。
在当时的几股土匪中,他实力为最强,气焰也最为嚣张,所以消灭马喜山,在当时会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一天夜里,天,下着鹅毛大雪。王守礼刚从外面站岗回来,枪还没来得及放回枪架、人还没暖和一会呢,连队的紧急集合号就响了。紧接着屯子东头的一营驻地方向也随之响起了急促的号声。他马上意识到,部队将要有大的行动啦!为了这次行动,团里前后曾派出了好几伙人去外面摸底侦察。他们团也因此在这里等候十多天了。他连忙与班里的几个同志打好背包,摸着黑,跑向了屯子西头的打谷场上。
等他们赶到时,场院上早已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一阵暂短的骚动后,队伍变得是鸦雀无声了。连长张振玉跑步上前整理队伍。他嗓音洪亮地喊道:“全体都有了,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立正。” 然后他侧身向站在一旁的团参谋长报告道:“报告参谋长,团警卫连全体集合完毕,请首长指示!”只见张才参谋长往前跨了几步,然后高声地说道:“同志们,请稍息。根据这些天来的侦察和我们内线同志的报告,我们已基本摸清了马喜山的具体方位以及兵力部署情况。此次作战将一举消灭马喜山这股穷凶极恶的土匪武装。作战布置,先以少量部队沿铁路正面实行佯攻,意在吸引敌主力到东京城、马莲河一带。我团和一团为主力从侧面迂回,然后直插他的老巢——鹿道。此战关系重大,务必做到全歼之。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大家一起兴奋地呼喊到:“有!”王守礼的这个“有!”字,喊得比谁都响!“好!出发!”几句话儿,干凈、利落、明了,一下点燃了战士们的战斗激情。
他和大伙都打心眼里佩服张才参谋长。他不仅人好,会关心人,而且有计谋、会打仗,又是团里有名的“笔桿子”,熬个通宵,一个上报的材料就出来了。是个有勇有谋文武双全的帅才。听说参谋长上个月才结婚。新娘子姓高,还是北大毕业的呢!
那一夜,他们在雪地里足足行军了三个多小时,许多人已走不动或通身是汗了,可队伍仍没有要停下来休息的样子。他捅了一下走在身边的关长龙:“班长,都几点啦,怎么还没到呢?”“莫急,应该是差不多啦。” 这时从前面传下话来:部队停止前进,不准有动静,不准有亮光,原地待命。
很快团部传令兵就跑了过来,轻声地对连长说:“报告连长,前方一公里处,便是马喜山的老窝——鹿道。据侦察兵报告,屯中现有土匪近700人,正忙于过年,疏于防范,团里命令他们连配合一营行动,从东边进入,隐蔽接敌,突然发起攻击,务必全歼之。”
连长接到命令后,将三个排长招呼到跟前,布置了一下具体作战任务。宣布他带二、三排在前隐蔽接敌,适时发起进攻。指导员雷振华负责带一排在后,要起到掩护与支援作用。他见部队已准备就绪,便又低声命令道:“上刺刀,打开保险,拉开距离,搜索前进!”
部队终于开始行动了。他们很快走出了林子,进入了一片开阔地。这片地去年显然是块苞米地,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苞米桿子。一碰,便哗哗作响。
他看见前面的二、三排,己接近到村头,能隐约看到屯子了。其中还有几间房子正在亮着油灯,也不时会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哗啦、哗啦打牌和高声耍拳的喊叫声:六六六呀,八匹马呀……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显然土匪连做梦也没想到过,有人会在这漆黑的夜晚、寒冷的大雪天来奇袭他们。
而作为他,一名刚当兵的新战士,又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特殊战斗,显得更是紧张而刺激。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两只手的表面冻得像猫咬似的,可手心里却都是汗……
战场的形势,总是瞬息万变。正式战斗还没打响呢,突然在他们前进方向的右侧,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枪声,打破了这夜空的沈寂。他和战友们都不约而同地趴在了雪地上。紧接着便是一阵更加密集如同暴雨般机关枪的哒哒声。雪花四溅,打得人睁不开眼,更是不敢抬头了。
王守礼不知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他忙侧过脸向右一瞧,不由得是一惊。原来在他的右侧大约四十米处,有一个土匪的地堡。再借着不断向外喷射的火光看,他看清楚了原来它只是一个临时住人低矮的“地窨子”。但由于它离地面只有一米来高,上面还伏盖着厚厚的积雪,就是在大白天也不易被人发现。这时他听到了战友的□□声,显然是被土匪的机关枪所击中了。
就在这要命的当口,只见趴在他身旁的班长关长龙,向指导员大声请示道:“指导员,我带人上去,炸掉他□□的!” 他见指导员看了看地形,然后严肃地向班长点了点头,喊道:“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呀!”班长胸有成竹地对副班长李长有喊叫道:“机枪组掩护!”然后又向他一挥手:“王守礼,跟我上。”说完他俩便从左右两个方面,向土匪所占据的“地窨子”迂回了过去。
“地窨子”里的土匪,已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枪打得更加的激烈了,火星子乱飞,乒砰作响。可他俩是同时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进攻的,土匪的一挺机枪无暇顾及。他俩就利用这个间歇,交替着前进。在距“地窨子”不足二十米处时,他见班长突然欠起身来,奋力地将手中的手榴弹甩了出去,紧接着他听到轰隆的一声巨响,土匪的机关枪瞬间成了哑巴,他心中不由得是一阵惊喜。可此时此刻,他也同时看到了班长的身子一晃,重重地倒了下来。敌人的机枪又重新响了起来,许多准备冲锋的战友们,刚跃起身来又被密集的子弹给压了下去。
这时他听到了已经负伤的班长向他喊到:“王守礼,快、快冲上去,给老子炸掉它!” 而此时的他,也正在琢磨着如何能尽快接近“地窨子”炸掉它呢!他瞧准机会,利用敌人换子弹夹的间歇,突然来个就地十八滚,还没等土匪完全反应过来呢,他很快便骨碌到“地窨子”的后面了。土匪们被他的举动给惊呆了,预感到危险的降临。几个土匪端着枪想从里面冲出来,可刚一露头,便让副班长的机关枪给扫了回去。
再看王守礼,他已爬到了“地窨子”的顶部,他是一阵的惊喜。可他不知道这手榴弹到底怎样才能投进土匪的“地窨子”里啊?急得他不知所措,整个脑袋是一片空白。
这当口,他听班长在喊:“快呀!快把手榴弹塞进它的烟囱里!” 此刻他如从梦中惊醒,迅速地将两枚手榴弹同时拉响,顺着烟囱就塞了进去,然后猛一转身,一个跟头就跳了下去。当他的身体还没完全着地呢,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些被掀起的爆炸物,也劈里啪啦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上。他想这下可能是要“光荣”啦!
这时候战友们冲上去,横扫了土匪。当把他从下面扒出来时,他整个人都是黑的。看他紧闭双眼的样子,战友们都以为他一定是伤得不轻啊。卫生员曹运生冲了过来,准备为他包扎伤口,可查找了一圈,竟什么也没查出来。曹运生拍了拍他的屁股,兴奋地喊叫道:“起来吧,他小子可真是个福将啊,这样大的爆炸,竟毫发无损,可真是奇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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