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老高了。王守礼一觉醒来,一直坐在一旁守着他的林梦娇赶忙走了过来,心疼地问道:“老王啊,现在感觉怎么样啦?” 他嘆了口气回应道:“睡一觉,感觉好一些啦。不过头还是有些沈。”林梦娇连忙说道:“你在被窝里再猫一会儿,我去厨房给你端碗小米粥来。粥早就煮好了,可能现在该凉了吧。”
这一整天啦,林梦娇也没敢提起昨天晚上喝酒,以及借钱的事。越是这样,越让王守礼感觉有些亏欠与不安。想一想昨天所发生的事情和因此产生的是是非非,再看看林梦娇那焦急而无奈的神情,他心里可真不是个滋味啊。他现在觉得心里是空荡荡的,不仅没能借到钱,连一直认为所谓的哥们朋友也都烟消云散了。如今两手空空,像个小瘪三。
其实那点事,都像晴雨表一样,早就刻印在王守礼的脸上了。从昨晚上老王喝的像一滩泥似的回来,林梦娇就知道他是白跑了一天。看他那紧锁眉头一脸愁楚的样子,林梦娇不由得又心疼了起来。眼下她担心的是王守礼也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再也担不得什么事啦,别因为这件事他一时想不开,再闹出点什么毛病来。
她用手轻轻地推了他一下,把一个削好的苹果递给了他,然后劝解道:“别把自己愁坏啦,再想想办法吧。”“想啥办法?能想的我都想过啦。”他没精打采地应付着。“咱家不是还有些钱吗,统统都取出来,再找亲戚朋友借一借,我看准能凑个差不多。”林梦娇安慰他说。他一听,更像是洩了气的皮球挖苦道:“你也不算计算计,咱在江城有几门亲戚,你总不能去管亲家借钱吧。这几个孩子家,使大劲能凑个三千、五千的也就不错了,可他们也要生活呀,你不能弄得他们两手空空连一个子都没有吧!”
林梦娇还是不死心,埋怨道:“就你死心眼,离休啦也放不下那个臭架子。你过去有那么多同事、朋友,管谁借点不成啊。” 一听这话儿,王守礼气不打一处来,那怨气就像开闸的洪水,一下子儿涌了出来:“我现在可是领教了,也算是活明白了,过去不管你有多少朋友、哥们都没用,退休以后一切都归于零。现在我是什么?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个小老头!过去有多少人是经我手提拔的,又有多少老板沾过我的光,可现在见到我都躲着,好像我是瘟神似的。” 他又嘆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现在在朋友圈里千万别提钱。一提钱,事不成不说,连朋友都做不成啦!”
林梦娇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满有信心地说道:“依我看呀,就去管赵经理借借看。接待处的人谁不知道你们俩最好,好的连穿一条裤子都嫌肥。他手里准能有两个闲钱,他儿子承包高速路施工项目,一年下来弄个几百万不成问题。我前几天在院里听人说,他儿子在丽景花园光别墅就买了两幢。”
林梦娇的一席话儿,令他的气更大了,高声地骂道:“别提他,那更是个势利小人。过去他是帮咱家不少忙,可你知道吗?他给我捅了多少娄子,每次还不都是我出面给他擦屁股。过去他见到我是点头哈腰,不笑不说话,现在是‘咸鱼翻身’,猖狂的很,走路都扬个脖子,背个手,真他妈的是小人得志啊!”
他俩躺在床上合计到了后半夜,也没能想出个辙来。钱的问题好像又回到了开始时的原点。
经过这一番彻夜长谈,特别是他又经历了昨天那一整天的是是非非,使得他俩的头脑似乎冷静了许多,也变得更现实了许多。好像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根本就行不通。他瞅了一眼林梦娇,嘆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要不然明天方便的时候,你跟老周提一句吧。行就行,不行就算啦,千万别让人家难心。如果可以,过几年我们有了钱一定还,连利息也要算上。”林梦娇的身子,不由得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马上回应他的问话,而是沈思了许久,才勉强的点了点头,低声说:“那就试试吧,就看人家肯不肯、愿意不愿意赏给咱这个面子啦。”
第二天一大早,林梦娇就出去了。这一整天,王守礼的心始终都是悬着的。用忐忑不安和七上八下来形容一点儿都不为过。他始终处在一种覆杂而矛盾的心态中。一方面他希望此事能有个眉目,能够借来钱,不要耽误儿子扬扬的学业;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颜面扫地,毕竟是先张嘴管人家借钱。他希望这件事能解决,可又害怕这事能成。他不想让老周看到自己那寒酸窘迫的另一面。自己虽说出身贫苦,可打走出山沟,也算是青云直上了。说话硬气,虽说挣钱不算多,可也从来没有因为钱而求过人。可如今,整个人像矮了半截,自尊心严重受挫,好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一点儿底气都没有。还有那个老周,一身大老板气派,虽然看上去人还客气,可他毕竟是林梦娇的前夫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想到自己混到今天这个份上,真是又气又恨又嫉妒又无奈,丢脸啊,无地自容啊!
晚上七点多了,林梦娇还没回来。王守礼不免有些心急和惦记。他望着炖在铁锅里的豆角和焖在高压锅里的米饭,一阵阵的发呆,他不知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他更担心林梦娇因为这事着急上火,这年头最难办的事就是向别人提钱的事了。这回他是彻底的领教了,也算是彻底弄明白了。
当挂钟上的指针指向八点二十分时,林梦娇终于是回来了。不用问,看她那满面春风带有几分得意的样子,就知道这事是有了眉目。果不其然,她放下兜子,便上前紧紧拉住他的手,兴奋地说道:“老王啊,成啦,成啦!他答应啦,十万块钱,全都在这儿呢!” 王守礼连忙拎起了兜子,掂量掂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欢喜说道:“好沈啊!这钱多了,也能打手呀!”
等王守礼从兴奋中冷静下来,望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不由得埋怨道:“你可真是的,一个女人家,又拿着这么多钱,黑灯瞎火的这路上万一……”,还没容他把话完,林梦娇便接了话茬:“真是操心不经老,您老就一万个放心吧,是老周的司机小韩开车把我送回来的。”“那还不快点让人进屋坐坐。”“没事的,他把我送到门口就回去了。”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事情,忙又追问道:“那你给没给老周出个借据?”“出什么出呀,他说啦,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话呢,那不太见外了吗……!”他一想,可也是,但总得有个手续,留下个字据才对啊。
此时王守礼真是异常的高兴,尽管自尊心受到刺激,但是孩子出国的事情有着落了。为了孩子,当父母的委屈一些、低微一些也值了!他兴奋地对林梦娇说:“你今天可是咱家的大功臣,你坐着不要动,今天让我来好好伺候伺候你。饭菜都在锅里,早已做妥啦,我再起个午餐肉罐头,今天咱俩好好喝两盅,庆贺、庆贺。”“我已吃过了,晚上老周和几个朋友一起去龙海楼吃饭,让我陪一下,你自己快吃吧。”林梦娇的话,让他那喜悦激动的心情冷静了下来。他又一想,都这么晚啦,老周留她吃饭也是常理之中。连忙笑着说:“那好吧,我盛饭自己吃啦。赶明个儿咱们打电话让儿子扬扬也回来,再一起做点好吃的。”
晚上林梦娇冲了个热水澡,便先上床躺下了。他也很快收拾收拾,关上了灯,钻进了被窝。
王守礼上床后,根本就无法入睡,钱的问题有了着落,就等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觉得浑身轻松多了。他瞧了一眼睡在他身边的林梦娇,只见她穿着一件葱心绿的开口内衣,背对着他。他很想同她再聊聊白天的事,听她讲讲其中的细节和过程,便轻轻地在她的脖子后面亲了一口。又将手悄悄地探了进去,搂住了她的腹部……
他知道,只要他有一丝轻微的暗示,林梦娇会给他以令人窒息的回应。她会猛地转过身子来,给他回敬一个长长久久的拥抱,直到他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也可能会是闭上眼睛,小鸟依人似的与他相拥,任凭他去抚摸。
可今晚她并没有这样,而是转过身来冲他心不在焉地露出了一丝苦笑,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老王,我今天有点困了。”说完便又转了过去。望着她的背影,他自觉没趣,也显得有些尴尬与无聊。但他转念一想,她也不容易啊!这一天忙下来,她不知要费多少口舌,要用多少心思呢,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
直觉告诉他,林梦娇也始终没有睡。她时而轻轻地翻身,时而又传出几声低声的咳嗽。这究竟是为什么?她过去从不这样。是不是她有什么难言和委屈不便多言呢?他真不敢再往下深想了,他觉得背后有一股凉气正向他袭来,这也让他更难以入睡了。
有了这笔钱,扬扬出国的事很快就批下来了。更让他们老俩口高兴的是,扬扬原来处的那个小对象——焦莉莉,又重新回到儿子身边了。这倒不是因为扬扬也可以出国了,而是那女孩的父母将现在居住的一套一百三十平米的大三居室给卖掉了,换成了一个不到四十平米的一室一厅的房子住,钱也是筹集齐了。听扬扬说:焦莉莉尽管为了出国和后来的对象处了两个月,可是心里一直钟情扬扬,最后决定即便扬扬在国内也不会离开他的。
这几天,林梦娇是天天跑百货,给扬扬购买出国用的东西,当然有的东西是买两份了,还有焦莉莉呢!
临出国之前,为了给两个孩子送行,也为了感谢老周的雪中送炭,王守礼特意忙活了两天,在家里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还拿出了他压箱底的好东西——一瓶存放了多年的五十二度茅臺酒来庆贺。
这天晚上,一家人欢聚一堂,像过年一样好不热闹。更令人兴奋与激动地是,老周借着几分酒劲,当众宣布:今后无论是哪个孩子,只要是好好读书,他一定会帮忙的,即便出国深造他也会全力支持!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犹如锦上添花,让全家人又兴奋了好一会儿!女儿小芳也接过话茬对女儿鼓励道:“兰兰,看着没?小舅可要去英国留学啦。你也要好好学习,等将来长大了也到英国找你舅舅去。”兰兰却天真地说道:“我不敢去,找不到路走丢了咋办,要是去,也得让妈妈陪我去……” 一句话,将全家人都给逗乐了。
王守礼举起酒杯,单独敬了老周,除了表示感谢,面面相视,感慨与无奈同在,羡慕与嫉妒共存。
那一天他真是不知喝了多少酒,只是一个劲地在劝大家,结果最后倒是自己先喝高了,竟昏昏沈沈地睡了一夜带半天,这一觉,他睡得很沈,也很踏实。
快晌午了,王守礼起来洗洗脸,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想:从今往后,江东无战事,再无什么烦心之事了,仍然还可以像往常那样,与梦娇一起悠然自得的过日子、可以与老友们一起去钓鱼、可以随心所愿的溜达、溜达……想着、想着他自己开心地笑了。
一周后的一个晚上,林梦娇从宾馆老周那里回来。看上去,显得格外的疲倦,将随身的兜子往沙发上一丢,一屁股坐到他身边。他把一杯新沏好的龙井茶递了过来,关切地问:老周的情况怎么样?与市外经委谈的在开发区建厂房的事,到底签没签协议呀?”。只见她懒洋洋地喝了一口茶水,缓慢地说:“协议已经谈妥了,计划一期用地十五亩,协议前天晚上才签字。就因为这件事,老周都请他们喝三回啦。这还不算,又请审批处的处长他们几个人,以考察项目为名,去海南三亚玩了一圈。外经委的那几头烂人啊,办事可真不讲究点效率,总是推三阻四的,差点没把这事情给弄黄啦!”
他听后,带有几分感慨地说:“现在的组织部门,也不知道整天在忙些什么?尽把一些没水平,眼高手低只会溜须拍马的平庸之人提上来。能力不大,可胆子却一个比一个大。什么违法的事都敢办,什么礼物都敢收,还振振有词、大言不惭地说‘不拿白不拿,白拿谁不拿,反正大家都拿’。”
话说到这儿,只见林梦娇瞟了他一眼,看了看他的表情,又变换了一种委婉的语调说:“老王啊,想跟你说件闲事,老周近来的身体情况可看上去不大好,有时下午常低烧,可能是最近连续劳累、喝酒太多有关。”“那还不赶紧去医院看看医生?要不明天上午我陪他去医院好好看看。去找一找市中医院的黄主任,让他老给好好把把脉,认真地给瞧一瞧。”王守礼认真地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他和林梦娇一起来到了宾馆。看来老周确实病得不轻,脸色憔悴,额头上冒着虚汗,还不断地在咳嗽,衬衫都湿透了,连说话的气力也是大不如以往了。他一看便着急了,这怎么还不去医院呢?连忙告诉老周的秘书,不要再耽搁了,快去备车,去市中医院二号干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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