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到了他,那人蓦地伸手,瘦骨嶙峋的指节扼住君苓纤细的脖颈,微微用力,君苓的痛呼便溢唇而出。
“放开她。”凛冽的剑气直逼敖青而去,却终究有所敛惧。剑气偏离他的所有要害,堪划破斗篷的绳结,深深地嵌入身后的柏木,入指三寸。
这种受制于人,无处着力的挫败感,让君晙对敖青的恨意瞬间达到了巅峰。
那斗篷失去系扣桎梏应声而落,露出一副残破的身躯。那人一半的身躯与常人无异,但另一半却是残留着肉渣血沫的半副骷髅。
“骷髅人?”怪不得五千年前,敖青那具尸体最后只余一滩血肉,不见一根骨架。原来竟是割肉塑魂,君晙望了眼那完全□□在外的肝臟脾肾,莫名觉得有些反胃,以前他只觉着重陵这厮变态,现在才发现,与这敖青相比,他委实算是正常得很了。
那人只楞了一瞬,便松开君苓,重新拾起那斗篷,将自个掩得密不透风。
高大的身躯微微发颤,“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特别丑?”那模样居然还分外郑重。
嗯?君晙微囧,视线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莫非那传言确实属实?
还不容他自行消化,便听得那人自言自语般,吶吶道:“哦,我好像忘了,你已经瞎了!”那个“瞎”字,那人咬得极重,虽听着有几分幸灾乐祸之意却终难掩那份落寞。
是以,君晙确信,那传言应当并非只是空穴来风,或许这龙族殿下敖青确实曾对重陵情根深种,或许甚至为了引起他的註意,才不惜打开万魔窟的结界也要放出上古妖兽,这种宁负天下也要博君一顾的孤勇……瞬间,君晙便自行脑补了一个荡气徊肠又可歌可泣的悲壮曾经。
诚然,男人若是八卦起来,丝毫不输女子半分。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be还是喜欢he,或者大结局是悲的,然后番外是甜的?
☆、荼蘼花开,爱到绝路
十几个时辰前。
铺天盖地的咒怨阴邪鬼气呈包围之势裹缚而来,纵使三人有心经暂时护住心脉不受鬼气阴魂所扰,但时间一长,终究还是力有不逮,只能转攻为守,节节溃退。
三人背靠着成三角站立,各自镇守着一面,目色凝重警惕。随着那些鬼影邪魅的攻击频率加剧,三人头上的保护结界,开始晕荡出一圈一圈的波纹,光芒骤减,阵破只是时间问题。
“君姐姐,是不是我眼花,这鬼影怎么越来越多了?”
君苓伸手握住绯颜芷有些发抖的手腕,安抚道:“别怕,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苓儿,莫要冲动,再等等,会有别的法子的。”风晴陌拉住君苓,满眼的不讚同。
君苓敛下眉眼,眼底闪过一丝微暗,随即淡淡地笑了开来,明眸皓齿:“姐姐这般诸多阻拦,莫不真觉着我先前所说竟全是诓骗与你不成?”
风晴陌并不为所动,她不是小芷儿,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五千年前百万冤魂齐袭丹穴究竟是何等的惊心动魄,九死一生,她不曾经历并知晓清楚,但每每只要提及此事,君威那肃然的神色她却永远记得,那种后怕,那种战栗到骨子里的后怕,她想想都觉着恐惧。
当年,饶是集丹穴全族之力,都不能轻易摒退这咒怨阴魂,如今,以苓儿一己之身又如何能全身而退,是以纵使她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她终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姐姐,如此多的怨鬼孤魂绝非只是人间游魂,定是从幽冥界叛逃而至。五千年前丹穴那事,与今日之事,姐姐难道真得觉着没有什么关联嘛?”君苓眉眼间带上了几分迫切。
风晴陌微滞,但只是一瞬,随即便甩开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可怕念头,坚持道:“既然说了同生共死,便断断没有只叫你一人涉险的道理,若你执意而为,我们亦当仁不让。”
绯颜芷瞪着圆鼓鼓的大眼睛,亦定定地点了点头,她虽然怕,但是只要她们在一起,她便觉着她也就好像并没有那么怕了。
“姐姐,你就信我一回……”话还未完,便听得头顶传来“咔擦”一声脆响。
抬头瞧去,那结界金黄色的光芒已越发暗淡,细微的裂痕如枝蔓般瞬间蔓延。
“对不住了。”趁着两人分神之际,君苓快速出手,制住了两人。
“苓儿,你做什么,快解开。”
“君姐姐!”
回答她们的是君苓持剑毅然踏出结界的孤傲身影。
结界破裂的声音在君苓的背后蓦然响起,随即而来的还有那些魂魄被瞬间撕裂灼烧的歇斯底里,般若莲花阵或许已经困不住这满沂山的魂魄邪物,但至少护得住她想护住的人。
结界中,那朵妖艷圣洁的红莲依稀可见。
………………
响遏行云的凤鸣声蓦地在沂山的上空回荡彻响,随后一束耀眼的白光撕开黑压压的鬼影阴灵,破云而出。
雪白的凤身,在云层间盘旋飞舞,轻盈娉婷,蹁跹婀娜。通身瓷白只尾羽尖微微点缀血色红羽的数尺凤尾在黑影间沈浮摇曳,带起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远远瞧着就像惊天骇浪下的一叶小舟,时隐若现,随时都有被吞没的可能。
裂痕愈扩愈大,光之所至,那些孤魂野鬼无不逃窜,哀嚎,挣扎,却最终在那团白光中化为丝丝缕缕的黑气,消失殆尽。
这便就是传说中,可祭奠超度人世间所有亡魂野鬼的祭舞,凤舞九天。拥有凈化万物苍灵最阴暗不为人道的执念邪欲的至高灵力,可还人世最初的真善,亦是凤族最高的献礼。
自天地初开以来,凤族统共只舞过两次。一次是数十万年前,天谴突至神迹一夕间陨落而魔族生异涂炭人间企图把控六界之时,便是当时在位的凤君以一舞暂时稳住了魔族先锋,让仙界众生能在最后关头扭转局势,平定大乱。
而第二次,便是此刻。
只因凤舞九天虽有惊天骇世之力,但凡祭出此舞者,非死即伤,是以若非生死攸关,死生存亡之际,凤族众人绝不轻易起舞。
在起舞之前,君苓便抱着赌徒的心态,打算试上一试。如果赌赢了,最好的结局便是皆大欢喜,可即便是赌输了,再不济至少风姐姐和小芷儿是安全的。所以这场赌局不管最后怎么样,她都不算太亏。
随着一舞将尽,黑影越发稀薄,然变数亦在一瞬间突发,只听得一声尖锐刺耳的凤鸣声蓦然响起,随后那团雪白的身影便自云端急坠而下,重重地砸在地面,扬起无数飞尘。
白光陡然散去,黑暗重回大地。
扬尘消散,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原本平整宽阔的草地竟是生生被砸出了一个不浅的小坑,火红的裙摆如花朵般散开,铺满地面,一头青丝微散随风轻扬,堪露出一小截精致的侧脸,眉心紧蹙,状似西子捧心,我见犹怜。
君苓轻咳着,缓缓转醒,剧烈的撞击让她的内腹严重受创,她只觉喉间一痒,便握到了满手的腥黏。
她茫然地望着那掌心间满是血污的左手,表情微怔。她死死地盯着那截自衣袖间露出的的白皙手腕上突然出现的繁覆图腾,瞬间心如死寂。
她早该註意到的,亦该预想到的,生来魂缺的她,从来都是最好的寄主,亦是魂蛊最好的催发器皿。
先前那些藏匿在她体内的残魂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盘踞了她周身所有的奇经八脉,在她祭出凤舞九天的那刻,亦变相催动了体内的魂蛊,一旦体内的气血运转,魂蛊便会吸取她的精血开始生长,起初魂蛊尚幼她并不会有所察觉,但只要蛊成,她气血一旦供需不足,便会导致内息错乱,难以压制,这便是她自云层跌落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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