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明显君苓的语气中多了几许狐疑与不确定,枉死城的城主不是殷玄娘嘛?
君晙点头,当初他在幽冥界设下的结界即使被劈开一道裂口,但能从中真正逃脱的怨灵恶鬼却终究有限。可自从他们踏进沂山以来,这里出现的魂魄数怕是早已远超那个数额。
方才交手时,他便觉着哪里不太对劲,如今想来便是此了,这么多的鬼魂不可能都是来自人间游荡的无主之灵,瞧他们的身手与反应,倒有几分像是专门训练用来摆阵困敌的阴兵鬼将,战斗力虽不高,但想要困住对方却是绰绰有余,若不是重陵即使找到阵眼,后果怕是并不乐观。
而最最关键的是,这些魂魄身上多了点不该有的却又少了分本该有的。
“是死灵绝不会有的生气。”君苓瞇眼,嗅着空气中残留的鬼气,轻歪着脑袋,细细分辩,“还有……肉体逐渐腐烂溃败的尸气。”
见状,司命亦使劲吸了吸鼻翼,然后一脸懵逼,他明明只闻到泥土的腥臭味好嘛?
对于好友时常脱线的行为,君晙早已见怪不怪,开玩笑,若是那味道随便是个人都能嗅到,那他才要觉得丢脸好嘛!
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点着脸颊,灵动的眼珠滴溜溜地飞速转动着,君苓木着一张小脸,眉心微蹙。
若说这些恶鬼阴魂上的气味与枉死城中的那些魂灵有七分相似的话,倒不如说这味道更像当初她历劫时那股阴冷的气息,那种仿佛誓要将你拖入修罗地狱挫骨扬灰的恶念,完全一模一样。
恶鬼魂魄,枉死城,历劫阴火,这数月以来发生的一切,她相信不会单单只是巧合,倒更像是一种预示,只是现在的她还没完全想明白,罢了。
之前她为了哄骗晴姐姐而胡乱提及丹穴浩劫,此刻仔细想来或许真得并非信口胡诌,越想越觉得森然,她的心绪愈发乱了几分,而她不知道的是那隐入衣袖之下的荼蘼花枝竟因着她紊乱不安的心绪而渐渐冲破了禁制,露出了妖艷绝美的本质,肆意延伸。
“小苓儿,你想什么呢?”司命伸手在君苓眼前来回晃了晃,一脸的不可思议兼嫌弃,“这么关键紧张的时刻,你居然还能神游?心真大!”
君苓默,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调侃她,到底是谁心比较大啊!
因着司命的打岔,倒是误打误撞让君苓想起了当初在枉死城中,临行前玄娘的那番话:“那人与我有恩,三万年前若非他收我于此处,我定早已不在人世。如此大恩,玄娘又岂能枉做那忘恩之人。”
莫非敖青便是当年那人?
她将她所想一一细诉,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她的心底终究也是信了几分的。
“如此说来,到也并非不无可能!”君晙盖棺定论,“若殷玄娘背后的神秘之人正是敖青的话,诸多事情倒也说得通了!”
当初在陶里镇施展梦杀术之人,确是阿蛮纞儿无误了,而重陵追击时遇到的那股阻力正是蚩蠡和敖青,之前他们一直闹不明白,阿蛮纞儿又是如何知晓上古禁术的,现在想来也只有殷玄娘这个解释了。
一个是为了炼魂重塑心爱之人魂魄,另一个又需要大量生魂炼化炼魂珠,如此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倒也合乎前因后果。
“只是如果这么早,敖青便已布下玄娘这步棋,那么……”君苓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抬头望去。
那蛛网已经裹缚成一个偌大的蝉蛹,悬在空中,四周鬼气萦绕,其间不时亦有恶鬼啼哭声传出,阴恻森冷。
冥渊剑的剑气在蝉蛹外形成一个圆形剑阵,将其团团围困,尖锐的剑锋闪着冰冷的银光,只要蝉蛹中之物稍有异动,便有万箭穿心的危险。
见状,君苓心中的不安渐落,但愿一切只是她杞人忧天,想太多。
然她还来不及长舒口气,异象陡生。
一声天震地骇的龙吟蓦然响起,大地为之一颤,脚下的地面倏地裂开,如树蔓藤枝般纵横交错,深渊万丈。
林鸟惊飞,掠影绰绰。
君苓堪稳住身形便慌忙抬眼瞧去,却见那黑色蛹茧表面亦如这地面般开裂出道道裂纹,那裂缝中竟有血色雾气渗出,伴着阵阵浓郁阴森的腥风,令人欲呕。
随后那蝉蛹便如陀螺般飞速旋转,旋转间那猩红的血水,宛若雨下。
血水砸在冥渊剑剑气之上,宛若烫红的热铁瞬间投进凉水般,发出“滋滋滋”的滋冒声,伴着一阵黑烟,剑气霎时便散得干凈。
袅袅轻烟,云雾迷蒙。
强大的灵力反弒,让冥渊剑剧烈地颤动着,绣着繁覆图纹的剑身因着那越发急促高亢的龙吟声,竟出现了一道微不可见的细纹。
能让冥渊剑剑灵都这般畏惧不安之物,这四海八荒实是少见得很。
倏地,一只白骨森然的巨大龙爪从那迷雾中伸出,竟一把钳制住冥渊剑的剑身,随后伴着一声沈闷龙啸,只听得清脆的“嘎嘣”声,冥渊剑竟一折为二,残骸直直地插在了地面。
君苓骇然,瞪着一双圆眼,满目惊悚。
后脑勺传来一阵麻凉,每一寸血液在那一刻都冰冷地仿佛在下一秒就会结成冰渣渣,寒意彻骨。
这就是彻底妖化之后的力量嘛?竟恐怖至斯!
剑灵随主,冥渊剑遭到重弒,重陵亦难逃反弒,胸中气血急涌,喉间腥甜难抑。
须臾,那一袭红衫上便多了几处暗色。
如玉的指节染上点点猩红,朱唇染血,更添了几许邪魅艷丽,漆黑的眸子里微微聚缩,清晰地倒映出眼前发生的一切。
云雾渐去,那悍然之物逐渐露出真容。
那是一条白骨铮铮的骨龙,人面龙骨,骨头暗而发红,上浮着一层诡异晦涩的图纹泛着微微金光,目光正乘,身长数十百尺,硕大巍峨。
重陵站其跟前,仿若沧海一粟,恒河一沙,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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