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口综合医院。
“开病假单,我要请病假,一休三个月的那种。”我捧着脑袋,一头长发被挠成一捧鸡窝。
竹内吸溜着泡面,无动于衷。
“脑脓肿。脑积水。颅脑外伤。垂体瘤。三叉神经痛。你挑一个看得顺眼的写得了。”反正不去学校,不见到三井寿就好。
竹内放下筷子,大笔一挥,递给我一张密密麻麻的处方笺:
“该病患体内分泌过量5-羟色胺和多巴胺,肾上腺素超标,中枢释放大量神经递质,从而引发心跳加速、脉搏不稳及脸色潮红等病征……”
我把纸团成一团,作势要扔。竹内抱着泡面一缩:“讲真话也不行?明明就是恋爱中的小女生,和小男朋友闹情绪,等着人家来哄。其实你这个年纪,正应该无忧无虑享受初……”
“你知道我什么年纪?”我冷笑。
“那就当你是成年人,行吧?成年人更应该直面问题,解决问题。”竹内敲敲桌子。
“如果那个问题无法解决呢?如果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知道一段感情一眼就能看到尽头,依然要放任它开始吗?”我据理力争。
“你不是要当医生吗?难道医生知道病人得了绝癥,就放弃,就不尽力医治吗?”竹内难得咄咄逼人一回,我竟被他噎得无言以对。
“算了,你根本不明白……”我举手投降。
“如果像你之前所说,时光真的可以倒流,我会选择在哥哥之前出生,我当哥哥,他当弟弟。”
“你还有哥哥哪?”我是独生女,一直怪羡慕人家有兄弟姐妹。
“嗯,他叫铁男,我叫次郎。”竹内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一直跟着奶奶生活。奶奶去世之后,哥哥放弃上大学的机会,打工供我念书。我念医科三年级的时候,他因为打架伤人入狱一年,出狱之后就很少联系我了,我去找他,他总是有各种理由避而不见,每个月却还一直汇钱过来……我选择来这里实习,就是因为能离哥哥近一些。他用他的人生换来我现在的人生,如果有机会,我想用我的人生换他的人生。”
他说着,我听着。他说完,我们同时陷入深深沈默。
“竹内,”我艰难地笑,“你最好告诉我这是你编的。”
“就是我编的啊!”竹内恢覆常态,摸着后脑勺憨笑,“编得好不好?”
“烂透了。”我起身告辞。
我从来不读悲剧故事,并坚信如果一个故事的结尾不够美好,那就还没到真正结尾的时候。人要活得轻松,就要学会顺天知命,倘若命运为你编写的本就是一个悲剧,那至少别牵扯一些无辜路人——不相见,不相恋,不相欠。
华灯初上,我沿着来时路慢慢往回走,竹内的话语在脑海中断续重播,不知不觉错过电车站,走出好长一段距离。一辆改装过的机车轰着马达与我擦肩而过,身后随即传来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听到两声喇叭和一声浑厚的“小姑娘”。
回头,又见飞镖大汉。
“小姑娘,要送你一程吗?”他没下车,用手掌护着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支烟。
大概是三井的缘故,我现在看他也透着几分亲切。
“算了。被三井看见,容易误会。”他自顾自一乐,“刚在医院附近遇到三井了,说是覆查膝盖。顺便,我帮他解答了一些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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