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都得吃点去火的东西。凌远想,李熏然准得病一场,估计是扁桃体发炎,然后再发烧。那么些日子存下的火气,必得发出来。
“我跟队上请了一天假,中午回家看看我妈。你晚上争取早点回来,我们出去吃。”李熏然一边喝粥一边跟凌远说话。
凌远恍惚了下,今天不是周末,李局长中午不在家。“嗯。想吃什么,先订好位子。”
“在新家附近吃吧,吃完回去看看。多长时间没管了。”
他真的没有想明白,到底怎么处理这个问题才最好。也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最好。虚应着“还跑那么远?都行,你定吧。”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李熏然在桌子底下轻踢了他一下,头还埋在甜粥的碗里。
“是有事瞒着你。”一句话把努力苦吃的人从碗里薅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唉,你这呼噜声,真是越来越大了。”凌远胡撸一把鸟窝头,起身去换衣服。
身后传来的“嘁~”发声发的特有架势。
***
从父母家开车回去的路上,李熏然觉得头有点儿胀,嗓子也开始疼。一阵无力感夹枪带棒地冲着他来。
推开家门,才发现凌远也在。
换他有些恍惚了,“你不是下午去医院吗?”
“你是不是不舒服?”早上听他说话声音就知道不对劲,凌远给冯敏打了电话。老冯说,你想什么呢,好好缓缓,下周一再来。
“嗯。好像要感冒。”小孩儿的声音开始混沌。
凌远把给他备好的药递给他,看着他喝下去。然后扒了衣服,推进被窝里。
李熏然开始发烧。凌远没给他吃楞往下压的药剂,只是辅助去去火。还是要让它发出来才好,憋在身体里,伤害才大。
身上干烫干烫的,骨头节像被人掰开又怼上,酸痛从缝隙里往外钻。嗓子卡住东西一般,哼唧一句都耗神耗力的不得了。
他用游离的眼神撒娇。凌远嘆了两嘆,还是没忍住,躺上床陪他。熏然忽然想起什么,使劲儿抵了一下朝他涌过来的怀。
凌远说,没事,不会传染。
小脑袋放心地挤上来,身上开始冒汗,力气一点点往下消,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抱着一团火,身体和意识都随着火焰沈沦。
他想起某个休息日的下午,自己在阳臺晾洗好的衣服,李熏然倚着阳臺门啃水果。
熏然说自己会算命,我算过了,咱俩是天生一对。
凌远学他平日闹着玩时说的话,餵110吗,这里有人宣传封建迷信。
小孩儿靠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凌远直嫌他挡道碍事。
他说,你看啊,你叫凌远,凌姓出自姬姓,是周文王姬昌的后裔。传说文王第九子康叔被封于卫,其子在周朝任凌人之职,掌贮藏冰块的冰室,属周礼天官之列,其后人以其官职为姓。这个字和冰有关,冰呢,又和冷有关。而远又有辽和疏的意思,所以你这人,看着就冷冰冰的,特难亲近。
凌远拎着半仙同志的牛仔裤,路过时,撇了个白眼给洋洋得意的那人。
而我呢,跟你正好相反,半仙滔滔不绝,熏有火和热的含义,然与燃又通假。我整个人,就是热乎乎的,特暖和,正好对付你这个大冰块。
大冰块背对着他,整理晾衣桿上的衣架,嘴上说你就现编现卖吧,百度刚搜的吧。阳光舔上他的脸庞,送来他最喜欢的味道,他忽然忆起来,曾有个女孩跟他说过,师哥的手这样冷,不是我能握暖的。
他回身拢住李熏然的手,问,凉吗?
带着果香的唇吻上他的手背,答,好暖。
李熏然出的汗塌湿了他的睡衣,连带着凌远的背心都潮乎乎的。体温慢慢有下降的趋势。
凌远想把他的睡颜烙在自己胸口上。不,不止睡颜。每一个表情,微笑的你,蹙眉的你,开怀的你,发怒的你,动情的你,克制的你,放肆的你,倔强的你……男人一样的男孩,男孩一样的男人,都是你……
浅吻他的唇,热气猛地渡过来,仍旧是灼人的鼻息。
凌远从被窝里撤出来,呆坐在床尾的一角,觉得自己的一双眼睛装不下这个李熏然,装下了,也带不走。他突然想撩开他的衣服,看看那道自己用手术刀在对方身上划开后留下的痕。那时,他才不满二十岁。为何那么巧,小孩儿要被送到第一医院,而李睿偏偏在那一天来找他报到,如果不是那个犯懵的同学在电话里说被刺伤了肝,如果李睿不是他带的学生,这臺手术本来应该是普外做的。
他是否本不该认识他?第一最好不相见,免得彼此相爱恋。第二最好不熟识,免得彼此苦相思。已经相见,已经熟识,此刻觉悟已经太迟。“我想忘了你”想必是这世上最深情的告白。
小孩儿忽然梦话,呢喃着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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