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包袱将衣裳卷作一团,白笔嘆了一口气,沿着床沿坐下来,望着外面的夏日时光。
刚才白笔接到了吩咐,小厮张牙舞爪地说清二爷打发他去监狱当狱卒。白笔不知道小厮为什么要那样鄙夷自己,自己明明是清白的。
要去当狱卒,整日在监狱里,看着蓬头垢面、衣裳褴褛的犯人,也罢了,做奴才的命,能有什么造化呢。
包袱背在肩后,白笔要去监狱了,路过一排排整齐的树木,在不远处看到了夏惠。这个姑娘白笔是有印象的,当初自己第一天当红梅院守卫的时候,这个姑娘就问了他姓名,从她的语气神情来看,白笔知道她是个温柔细腻的人。
她走上前,将那枚簪子把与白笔。“这是你的传家之宝,如今原物归还。下次註意点,在意的东西就算要死,也不能疏忽。”
白笔突然想起那个粗使丫鬟说的话了,什么在自己的怀里,在自己的枕边,如果那个丫头在这里,白笔都想打她一顿,叫她给自己的忠诚和荣誉蒙上污点。
白笔接过这根废物,它是传给媳妇的,白笔不会有媳妇了,这又不能典当又不能送人,只是一根祖传的废物。“谢谢你。”白笔如是感激夏惠,接着把簪子收进袖子里。
夏惠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还有一句话,你肯定不会喜欢听,但是我要给我的主子传的。姨太太说‘我想看到你滚,滚得远远的,滚出我相公的府邸,如果你不会滚,我可以帮你’。”夏惠学着雪梅的语气,尖刻又厉声,但是没有雪梅学的好。
“如果有需要,我会去乞求她的帮助的。”白笔用了“乞求”二字,然后礼貌地和夏惠道别,路过一个池塘的时候,白笔从衣袖里掏出废物,然后丢进了水塘。
这是一座蓝色的监狱,上方是连绵的黑色瓦片,在瓦蓝瓦蓝的天空下,这监狱显得多么宁静和安详。白笔进去以后,由着另外一个狱卒带着自己到房里,在这间狭窄破旧的房里,白笔知道了监狱的规模。一个刽子手,四个狱卒,如今挤在房里,已经没有其他落脚的地方。白笔突然觉得,住在这里还不如住在牢房里宽敞。
刽子手长年累月看人头颅,生得膀大腰粗,牛高马大,站在那儿很打眼,其他三个狱卒被此一衬,像是霜打的茄子,歪在一旁。
接下来是无聊的庆祝和无休止的谈话,等到表面功夫做完,一切重回宁静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白笔一个人在房里,燃着一只小白蜡烛。
玉瓶儿,白笔突然想到了玉瓶儿。她为什么要帮自己进入红梅院为什么知道了簪子的事情后,表示愿意将这枚簪子带给梅儿不,没有梅儿,只有红梅院的姨太太。
玉瓶儿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她牙呲必报,锱铢必较。”萧岭的话又游荡在耳边,难道玉瓶儿除了这些,还阴险狡诈?
罢了,没关系了,反正和玉瓶儿没有关系了,白笔心想。玉瓶儿和自己的生活将不再有交集,而萧氏兄弟的头颅已经被刽子手砍下,泡在监狱的酒坛子里。可怜的黄婆子的舌头餵了监狱后面的猪,她嘶哑着声音被塞进了第一层的牢房。
这些白笔都是从狱卒和刽子手那儿听来的,他们还说,以后那些老婆子该死的丫鬟下人们(当然都是指监狱里面关押的)会酣畅淋漓地喝着泡着头颅的酒水,血腥味在他们口里化成蜂蜜,没有比它们再甜美的酒了。
那时候白笔一面和狱卒们聊这些事,一面忍受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更深人静,这是犯人的囹圄,是自己的囚牢。白笔好想飞,飞到外头,无拘无束的。
“我想看到你滚,滚得远远的,滚出我相公的府邸,如果你不会滚,我可以帮你。”
在白笔脑海中,这句话的主子不是夏惠,而是雪梅的嘴一张一合发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她脑海里蹦出来的。我也想滚,白笔对心中的雪梅说。
他不想记起以前的大雪纷飞,不想看到雪梅欢乐地在雪地里奔跑,她的养父养母笑嘻嘻将双手搭在篱笆上,看女儿像雪女一样玩耍。白笔甚至记得,雪梅的养父很欣赏自己,好几次都给了自己三四个馒头,里面还掺杂着蜂蜜。
头枕着床,这儿没有枕头,生硬得让脖子酸胀,但在这充满心酸和劳碌的一天里,白笔还是轻而易举地进入梦乡。在梦中,有一个声音一直说:“我想看到你滚,滚得远远的,滚出我相公的府邸,如果你不会滚,我可以帮你。”
好笑的是,在梦中,白笔变成了一个雪球,从监狱里滚出,越过假山和花园,越过红梅院,越过大围墻,滚到了人来人往的集市,在阳光下,白笔变成的雪球渐渐融化,最终化成一滩雪水。
然而水凝聚在一起,形成了儿时的自己。只有十三岁,身体瘦小,面庞清癯。人来人往的集市里挤出一个雪梅,只有十二岁,身体更加瘦小,面庞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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