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香一大早起来,一个天大的坏消息!她已经成了老太太的贴身丫鬟了,想到这里,她眼眶有点湿润。
此时天色才早,略微能看清楚东西,老太太睡在床外,寒香睡在床靠墻壁那侧,她起身跨过老太太,小心翼翼如跨过一只雄狮。寒香蹲在地上,将老太太的鞋子从床底下摸出来,又取来手绢擦拭了鞋面,手绢上又多了几道血痕。
寒香知道那血是自己手上带去的,过来服侍老太太这几天,手上和脸上不知道有多少伤疤,寒香卧房里没有镜子,她有些宽慰,如果看到自己的脸,晚上会做噩梦的。
老太太正在打鼾,鼾声比一个中年男子都要响亮,她的形容枯槁,全身没有肉,就像是皮包着一堆骨头,微小的气钻进她鼻子里,她的胸脯轻微地起伏。寒香咽了一口口水,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满是伤疤血痕,她想去攥住被角,然后盖住老太太的鼻子,然后……
寒香突然发觉,这么可怕的念头竟然会攫住自己。
老太太一个侧身,醒了过来,只瞧她坐起,凌乱的白发黏在背上,寒香连忙服侍老太太穿衣穿鞋,老太太露出一丝笑意。“是个乖巧伶俐的丫头。”
寒香是逼不得已,就算是一个痴呆成了老太太的丫鬟,她都会变得乖巧伶俐的,寒香酸溜溜地想。
寒香又赶忙清了清梳妆臺的椅子,扶着老太太坐下,拿起梳子梳着那一根根潮湿的头发,多少汗才能湿成这样,寒香胆怯着用手绢儿擦拭着白发。
“你瞧我选哪根簪子好看?”老太太的声音就像是刀片在皮肤上摩挲,难听至极。
“回老太太的话,哪根都好看。”
寒香刚刚来的时候,老太太也问了这句话,寒香天真地发表自己的看法,觉得一根白色的攒珠簪子好看,兴高采烈地和她讲,结果老太太挥手就是一巴掌,打掉了寒香两颗牙,寒香当时候吓懵了,想哭又不敢哭,又吃了好几巴掌才得到正确答案。
“哪根都好看。”寒香很怕老太太又挥来一巴掌,但是她不敢后退,那只会让自己受到註目。有时候寒香也疑惑,为什么老太太这么瘦削的身体,能够使出那么大的力气,寒香感觉两颗打落牙齿的牙洞在隐隐发疼。
“不要恐惧,没有用的,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寒香在心里重覆着玉瓶儿的告诫。
“哪根都好看,”老太太随便练起一根,“那真是太敷衍了。有一日我要把这些都好看的簪子刺进你的脑袋。”
寒香连忙接过那枚簪子,送进老太太的头发里,寒香真的很想用力,然后看着簪子的尖端刺破老太太的头皮,寒香不敢。
消香院的早膳一向就恐怖,以前从来没有听丫鬟们说起过,但是寒香看着就触目惊心。汤里有着死耗子,在吃完那碗汤后,铁定会有一只灰色的没有剥皮的老鼠在碗底,寒香甚至怀疑老太太是妖怪,这也能入口,有几次丫鬟们端来的肉寒香不认得,不过隐隐约约觉得是人的肉。
哦,造孽啊,寒香几乎想哭了,那只是自己的想象,说不定只是羊肉牛肉的。老太太吃完早膳后,有些开心。“你的嘴巴被针线缝了吗?”
“回老太太的话,没有。”寒香无时无刻都保持着笑意,那是老太太想要看到的模样,而且回答她的问题,必须加上前缀“回老太太的话”,如果没有,那是自寻死路。
老太太平静地吃完了饭,寒香奉上手绢子,她擦了擦,笑道:“取针线来。”寒香不知道什么使她咧嘴开笑,露出她满腔黄牙,不仅如此,还有被黑色的污秽填满的龋洞。
取来针线,老太太吩咐寒香坐下来吃早膳。
“不要恐惧,没有用的,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玉瓶儿在寒香耳边说,不过身边没有玉瓶儿的影子。
寒香宁可饿着,也不愿意吃老鼠的洗澡水。不过比起死亡,寒香别无他法。她舀了一碗汤,不知道怎么下口,如果只是汤里面埋着一只老鼠,看不到,寒香还有可能喝下去,可是现在老鼠的尸体暴露在自己的眼前,如何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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