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游戏到现在为止,力度还是不够。楚辞的心里依旧不舒服。
他决定要接着玩游戏。楚辞拿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糕点放在手里端详,然后吃掉其中一个,然后问自己的下属,“现在剩下的这块点心,原来是放在盘子左边的,还是放在右边的?”
送点心的下属跪下来,拼命地磕头,脑门上撞得鲜血直流。
楚辞突然发现,嘎,这个游戏不错。
听着“咚咚”地磕头声响,灰尘夹杂着血糊的人满脸都是,挺恶心的,楚辞扬了一下手,手心里飞出一个东西,从人额头上飞了进去,那人俯面躺下,抽搐了一阵不动了。
楚辞站起来,在屋子里踱几步,他开始犯难了。是杀掉温清雅好,还是杀掉金宫好?是杀掉白砚喜欢的人好,还是杀掉流暄的把柄好?这么一比较,显然,流暄的把柄是不能杀掉的,还有其他的用途,于是楚辞决定要杀掉温清雅,然后把金宫变成温清雅扔给白砚和流暄,看看他们能不能认出这是那块点心。
可是,由谁来杀温清雅呢,楚辞笑了,这件事不能由我来做。
同理,能够继承叔叔衣钵的只能是大哥陈塘,而不是我。每次想到这里,我都暗自发誓要想尽一切办法,把他找回来。
日记本上记载,叔叔从加德满都北上时,雇用了一位陌生的向导和二十名民夫。原先一直跟他合作的老向导因腿疾无法成行,用电话推荐了另一个人选。那次行程也没有特别奇异之处,叔叔只留下例行公事一样的几点吃饭、几点出发、几点驻营之类的简单记录,一直到被撕掉的那几页为止。后面,他记载的是抵达拉萨大昭寺后,会见了从前的老友,大家谈的大多是藏地的发展、藏地文物在国际拍卖会上的表现、藏地的文化发掘等话题。
可以说,整本日记上,除了缺失的几页外,都可以用“流水账”来形容。
“从入境到拉萨之间,他会不会也像我一样,沿冰河上溯,看到了鹰嘴臺和那些神奇的岩画?也遇到神鹰会的人现身挑衅。”无论如何,他不会遇到顾盼生姿的夏雪。人与人的相遇非常奇特,如果我和她在人潮汹涌的港岛遇见,即使是擦肩而过也不会带给彼此说话结识的机会。神秘藏地的空旷荒芜,恰好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压迫着大家要彼此关照,闯过一次又一次劫难。
天色太暗了,我已经看不见本子上的字迹,只好将它合起来。
蓦地,我的指肚从本子封面上滑过时,一下子感触到了硬壳封皮上凹凸不平的笔画,不禁讶然,潜心地摩挲辨认着。拿到这日记本许久了,从来没有想到,叔叔会在封面上做文章,留下某些暗线。
“香、雪、海?是‘香雪海’三个字!”我欣喜地读出了那三个字,所有用指甲和笔帽划出来的字迹,都是这三个字,纷乱迭加着占满了日记本的封面和封底。
“香雪海”一词,来自于赏梅者的佳句。史书记载,邓尉香雪海位于光福邓尉山一带,这里自古为江南赏梅佳处,“有邓尉梅花甲天下”之称。每当二月,梅花吐蕊,势若雪海,满山盈谷,香气醉人,“香雪海”三字声名远扬。
我熟悉叔叔的笔迹,他分别用小篆体、隶体、行草体、楷体、宋徽宗瘦金体、王羲之兰亭集序体描摹着那三个字,小心地绕开笔画重迭处,前后共写了一百零八个同样的名字。
“人名?地名?书名?”印象中,叔叔从未提及过这个名字,他的书房里也没有相关的条幅和卷轴。
“陈先生,马上就要开饭了,邵先生有请。”向导嘉措顿珠站在河对岸叫我。他的汉语说得不错,人也憨厚,深得邵节、司马镜的喜爱。
我缓步过河,在路东面最后一座石屋里见到了邵节和司马镜,汉藏合璧的晚餐也已经摆满了小桌。
“嘉措顿珠,进来一起喝酒吧,顺便给我们讲讲藏族老僧的事。”司马镜照例蜷缩在大衣里,还没开始喝酒,眉目之间懒洋洋的,仿佛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叔叔的几个老友中,他是最懂得也最舍得享乐的,在港岛上流社会人士中颇为有名。
嘉措顿珠的黝黑脸庞上露出些许羞涩,举起粗糙的手指,摸着耳朵上嵌着的绿松石耳环,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
“我们都很愿意听你说故事,来吧,天下之大,皆兄弟也。”司马镜引用了汉族人常说的一句古语,笑拍着身边已经铺了毡毯的石块。藏地人家生活简陋,一切桌椅板凳包括睡床,全部用石头代替,有些隐居的山民甚至毕生不知道世界上有“床”这种东西存在。
入藏随俗,我们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席地而坐、枕石安睡的生活,比起港岛大宅里的席梦思床垫、天鹅绒枕头来,也差不了许多。
“我已经收了叶天先生足够多的向导酬劳,不敢再打扰各位了。其实我早就想好了,把多出的钱,敬献到大昭寺去,替叶先生和各位在转经筒前祈福。我们出来赚钱,只是要填饱家人的肚子,谁也不敢奢望更多,那样一来,会被活佛降罪的。”嘉措顿珠摘下厚厚的狼皮帽子,用力地按在胸口上。
“没关系,只是几杯酒罢了,而且你说故事、我们请酒,这就像八廓街上的藏民们‘以物易物’一样,谁也不会吃亏。”司马镜不急不慢地劝说他。
八廓街是围绕着大昭寺修建的一条繁华商业街,位于拉萨旧城区的中心,比较完整地保存了古城的传统面貌,已经成为拉萨的宗教、经济、文化、民族手工艺乃至西藏风土人情的集结地,也是旅行者到拉萨的必游之地。
叔叔说过,在八廓街街头,不仅能感受到西藏老城区的古朴,同时也感受到现今的繁荣和文明。八廓街就像一个巨大的磁场,对信教的和不信教的人都同样有吸引力,凡是来到拉萨的人,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香客游人,都会对这里产生浓厚的兴趣,使得八廓街千年不衰、人气兴盛。
我请嘉措顿珠进屋,几杯白酒下肚,他便彻底放开,不再忸怩。
“贝夏村已经没有寺庙了,那名老僧怎么还是守在这里,不肯离去?还有,他是属于黄、红、白、花四教里的哪一派,难道就找不到更好的寺院挂靠吗?非要在这里喝西北风?”这是邵节的问题,他又一次充当了司马镜的传声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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