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吃了一惊,单掌在我肩头一推,急速地借力后退。
我捡起跌落在地的大衣,拍打着上面的浮尘,不想做更多的解释。她以为我替夏海疗伤时内力巨亏,可以借此良机掌控我,但她恰恰错了,经过老僧的传功后,我已经脱胎换骨,迁升入一流江湖高手之列。
“你在骗我?”夏雪的脸变得苍白无比,举起袖子用力擦拭着双眼。
我摇摇头,人类永远分析不透男女感情上的事,就像刚才,我在努力提聚心神的情况下,也差点坠入她的美丽陷阱。如果不是她操之过急,将飞天瞬间化为骷髅的话,也许会是另外一个结果。
“我说过帮你,就一定帮你,无须附加任何条件。夏小姐,等我的朋友到了,希望你提供更多与香雪海女士有关的线索,大家一起来找。我叔叔是港岛公认的盗墓王,有丰富的合伙寻宝的经验,按照他定下的规矩,在大家各取所需后,剩余的财宝五五分账,谁也不要试图占便宜。”规矩是人定的,当然也该由人来打破。如果不是叔叔的日记本上留下了那么多“香雪海”的名字,我也不会特意停下行程,与夏雪联手。
夏雪收拾起唐卡,沮丧地垂着头向外走。
我心里忽然有些不忍,起身叫她:“夏小姐,生意归生意,合作归合作,等这件事完成后,我们能不能做好朋友,从拉萨大昭寺结伴回港岛去?”
在我眼中,她与瑞茜卡有明显的不同,冷漠时像冰,柔情时像水,战斗时如火,沈默时如云,一直都教人无法猜透。反之,瑞茜卡任何时候都像一杯清凉的冰水,可以用来解渴、泡茶、待客,任何时候都表现得完美无缺,几乎做到了办公室女秘书们的典范。两个人对比,后者明显落在下风,跟我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大家仍只限于吃工作餐、喝下午茶,绝不越雷池一步。
“不能了解这事的话,我会固守在藏地,一直不停地寻找下去。如果我求你,你会放下手边的事留下来帮我吗?”夏雪脸上的表情非常无奈,“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我不会这样放下面子求人,请陈先生不要见笑。”
她掀开门帘跨出去,一阵疾风卷地而来,把她的大衣下摆直掀起来。大概是被雪粒迷了眼的缘故,她丢下旅行袋,举起双手擦眼。
我刚刚跟到门边,要伸手去挑布帘,嘉措顿珠己经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替她拾起旅行袋:“夏小姐,我来帮你提袋子,要送回帐篷里去吗?”
面对像她那样美丽的女孩子,大部分男人都会抢着献殷勤,连我们的藏族向导也不例外。有女如此,她的母亲香雪海必定也是绝世美人,光彩耀目之至。我想等叶天到达后,大家对这一带的地形地貌做个详尽的梳理,把全部民夫撒出去寻找线索,务求在地毯式搜索下有所斩获。
午后,司马镜联络到叶天,他正带领一个二十人的民夫队攀登北面的第二道山梁,预计在晚上七点钟左右到达。因为大家随身携带的给养装备几乎超限,所以前进速度无法快上去,让我们不要担心。
邵节似乎悄悄松了口气,他按照司马镜的吩咐详细检查了那间石屋,从内到外、从上到下看了个遍。结果非常令人沮丧,他没有任何发现,连迷宫格上的藏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在贝夏村的七户人家共十八个人之内反覆排查,那些人都是老老实实的藏民,仅能听懂少许汉语,除了摇头之外,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在持续打坐运功的情况下,我的体力恢覆极快,已经有足够的能量应付一切。可以想象得到,每个有心人都不会放过山谷深处的秘密,都会亲自探看或是派人前往,当然也包括邵节、司马镜在内。
“如果他们发现那位闭关静修的老僧会怎么样?”我不知道答案,神秘的藏地带给我的是一层连一层的迷雾,无法破解。
司马镜的罗盘始终在掌心里转动着,他在身边放了一张白纸,每隔几分钟就在上面记下一长串阿拉伯数字。风水师的天机只有自己通晓,他不说,我和邵节问都无从问起。
下午四点钟,卫星电话传送的天气预报到了,拉萨以南持续暴雪,伴以八级大风,警告雪灾区的居民一定要牢牢地固守在家,不要随意出门。而且这种恶劣的天气下,极有可能发生大规模雪崩,造成人员伤亡。
“我去看看嘉措顿珠他们,千万别发生意外。”我站起身,慢慢地踱向门口。就在背对他们两个的时候,我感觉到身后的人正在别有用意地交换目光,似乎心底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夕阳的最后一抹残光落在苍茫的雪原上,风那么冷,一离开温暖的火盆,自己就好像是掉进了冰窟窿一般,从头到脚被寒气包裹着。
新扎的帐篷里也生起了炭火盆,民夫们围着火盆抽烟、闲聊、玩纸牌,其乐融融,早就把帐篷外的呼啸北风、崎岖前路抛在脑后。他们习惯于挣钱吃饭、闭眼睡觉的简单生活思维,所以走到哪里也能随遇而安,每餐吃一点糍粑、喝点酥油茶就很满足,什么都不多想。
“陈先生,有什么吩咐?”嘉措顿珠从帐篷后面转出来,手里拎着卫星电话,表情并不轻松。
“没事,只是过来看看大家情绪如何。你告诉他们,耽误的工时报酬照付,旅程结束时每个人都有红包奖金,请大家安心休息。”对于进藏旅行者来说,钱不是最重要的,行程的安全才该放在第一位。没有这些好的向导和民夫,外地人将会寸步难行。
嘉措顿珠不好意思地搓着手红了脸:“谢谢陈先生,您给我们的实在已经太多了。”
就在此时,他的电话开始振铃,我低头一瞥,液晶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叶天的号码,马上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你忙吧,我随便走走。”
从常理判断,嘉措顿珠是叶天找来的,他们之间通电话无可厚非,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叶天刚刚和司马镜通过电话,对贝夏村的情况非常清楚,何必又单独打给嘉措顿珠?
我抄着手走向被积雪覆盖的冰河,情绪越发低沈,心里充满了不信任别人和不被别人信任的郁闷。
忽然间,那个小男孩从夏雪住的石屋里走出来,一直向我走近。
“我知道,在大山的某个地方,一位即将化骨成灰的老喇嘛正躺在石床上等着一个人。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因为长久的等待而变得看不见、听不到、闻不着,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他在等人,等一个上代高僧口口传递下来的人,他们之间一定会发生某些心与心之间的深刻交流。不幸的是,他等了那么久,该来的人却没有一点消息。这个月甚至这一周,他就会随风圆寂,成为生命尽头的一个小灰点。你知道吗?你听懂了吗?”他主动地站到我身边,抓着我的右腕,在“列缺穴、合谷穴”上轻轻一戳。
他说的这番话完全使用汉语,而且表情温和平静,不像是十岁未到的小孩子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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