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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山腹深处的诡谲激变(1 / 3)

银须僧向小男孩招手,要他走近,然后握住他的右手。

“我们做错什么了吗?”小男孩的眼窝里开始闪动着盈盈的泪波。

“不是我们,而是我。当然,或许是我多虑了,这位年轻人既然步步都能应验伏藏师的暗号,一定有其可贵之处。我要先走一步了,还未完成的工作只好落到你们头上,多保重,下一轮回再见吧。”银须僧的另一只手伸向我,握住了我的左手。小男孩亦同时伸手,与我的右手相握,三个人形成了一个手臂交握的圆圈。

“有人说,伏藏师的一生是不快乐的,像一只冬眠的蛙,只为等到惊蛰春雷绽放的那一刻,才能瞬间苏醒。记忆苏醒,也就预示着死期的临近,像一棵短暂开放的昙花,匆匆一现,随即拥抱死亡。看刚刚那名老僧,虽然他做了那么多事,却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直到他黯然成灰之后,随风而散,不留痕迹,就像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所以说,这就是伏藏师的宿命,为秘密而活,又为秘密而死。”银须僧的掌心越来越热,像是要喷出火蛇一样。

“不能不死吗?并没有人拿着生死簿在后面追赶着你。”我不愿眼前的四个人全部化灰而亡,他们思想里埋藏着的秘密,才是最具研究价值的。

“不能,这是宿命。终有一天,你也会明白,宿命的怪圈也曾套在你的脖子上。再见了,朋友们。”

他的掌心里喷出一阵热浪,我猛地抽手,眼睁睁看着他的右臂像一支燃尽的香烟一样,化为簌簌飘落的灰尘。小男孩缩手,银须僧的另一条胳膊也化为灰尘,然后是他的头颅、肩膀在一瞬间分崩离析,如一尊劣质雕像,触手而碎。

“我在此地守了一百二十年,已经是人类生命的极限,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多年以来,我的任务只是替护法神甄选使者,要把玛哈嘎拉的神奇力量永远地传递下去。现在,他就是天选之子、护法神玛哈嘎拉在冥冥岁月中指定的传承衣钵者,你大可以陪着他继续前进。不过,伏藏师的使命总是有其局限性的,你不可能做出扭转干坤之举,也不可能逆天而行。颠倒干坤,把‘是’变为‘不是’,那样只会遭到天谴。”灰袍人动作极其缓慢地坐起来,头发轻轻摆动,几只小飞虫受到惊扰,从发丝做成的小巢里,扑扇着羽翼飞出来。

他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也是灰色的,像是一个早就腐烂过半的苹果。

“也许他们不该死,在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能剥夺别人生存下去的权利,包括你在内。”小男孩声色俱厉地质问。

灰袍人下了石臺,佝偻着枯瘦的背,扶着石臺边缘对着我们。当他再次开口说话时,露出了光秃秃的牙床和昏花至极的眼睛。

“这些人作为一名合格的伏藏师,使命终结的地方就是心甘情愿、名正言顺的死亡圆寂。”他伸出手,少林僧化成的细灰立刻翻卷起来,汇成一条骨灰的飘带,飞入他的掌心里。

“他……还有他,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死得其所,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伏藏师是没有等级优劣可分的,既然上天选中了他们,就是冥冥中的无上法缘,而他们也一定能在不知不觉中心甘情愿地承受等待的寂寞、苦思的煎熬,直到完成一切步骤。今天,他们能破除身与心的外力屏障到这里来,毫不犹豫地以死亡自我求证,足以表明,他们完成了各自的伏藏使命。”

山洞里是没有风的,但他披垂于地面的纷纭乱发却随着话音缓缓地飘浮在空中,慢慢结成了一张庞大的灰色蛛网。他再次举手,吸起了银须僧的骨灰,向身后的蛛网中撒去。

在我看来,“伏藏”是一个漫长而又奇妙的过程,其状态与战争年代的“死间”有许多共同之处,都是在无法预期的潜伏中活着,直到天光初绽、命令传来的剎那。那时,辉煌与死亡一并出现,伏藏师将在生命的灿烂舞蹈中结束自己的未来。

“至于他,在伏藏师的等待岁月里犯下了严重的错误,但谁又能仔仔细细地分清,哪些错误是真正不可饶恕的,而哪些错误乂是伏藏过程中必须经历的,唯其不断磨折顿挫,才会历练出智慧的硕果?”他的另一只手掌,不动声色地吸起了老僧的骨灰,“实质上,他已经完成了一切,关于生命自身的那些反思,证明他身体里的慧根正因‘伏藏’的启迪而展现出生机盎然的另一面。相信在下一轮回里,一定能活得更加精彩。”

三个人的骨灰都被他身后的蛛网背景吸收,我挡在小男孩前面,唯恐灰袍人会伤及他们。

“不要紧张,我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他的事,因为我也是一名伏藏师,刚刚达成自己的使命,正在等待上天的召唤。”灰袍人的左掌心里忽然腾起一团橙红色的火焰,光芒盖过了油灯,把身后的蛛网映得忽明忽暗。

“是虹化。”夏雪低声疾呼。

“等一等,等一等!”小男孩绕过我,奔向石臺。

呼的一声,灰袍人的右掌、脚下也都有了火光焰影,像是被突然架在了篝火堆上。

“不要过去,危险。”我向前一掠,紧紧地扭住了小男孩的胳膊。

“我在这一轮回的生命,必将因‘伏藏师’的历史而荣耀,感谢上天赐我智慧,能够为伏藏大业奉献自己的绵薄之力。下一轮回,我仍将铭记伏藏师的暗语,等待来自天籁的召唤。我亦相信,伏藏密语将会世代传承,直到有人打开通往秘境的坦途,进入护法神玛哈嘎拉的纯凈世界。然后,他的仁慈之光能照遍藏地千山、百川、万壑、十方,融化寒冰积雪,让香巴拉城的富足丰饶情景重现,使遍地藏胞们重新回归安宁祥和的美好世界……”灰袍人艰难地爬回石臺,躺在那个与他的身体完全吻合的凹槽里。

“等一等,还有我呢?我要去哪里?我的使命是什么,谁能点醒我?”小男孩挣扎着大叫,双手前伸,仿佛要抓住灰袍人身上释放出来的火焰。

“以无畏无怖之心、至仁至慈之念默诵六字真言三亿六千万遍,护法神玛哈嘎拉将打开你的心锁,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叭咪哞……”沈潜而虔诚的六字真言诵经声里,飞腾于灰袍人四肢上的火焰霍地猛涨,把他全身都笼罩住。奇怪的是,我感受不到火的温度,面前出现的仿佛仅仅是一幅“着火的画面”,不会给别人带来实质性的身体伤害。

“陈先生,放开他,看看会有什么结果?”夏雪跟过来,在我耳边大叫。

我稍稍迟疑了一下,她己经伸出右掌,在我的右臂肘尖麻穴上轻轻一弹,令我的五指产生了僵硬伸直的条件反射,放幵了对小男孩的掌控。他踉踉跄跄地冲过去,双手一下子伸进火焰之中。

刷的一声,石臺上腾空飞扬起一阵浓密厚重的灰尘,那个干枯得没有人形的灰袍人随风而化,在石臺上形成了一堆灰乎乎的粉末,比他留在世间的声音消失得更快。那张乱发结成的蛛网化为一缕青烟,袅袅升向石室顶上,最终无声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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