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啦,我听到甬道最尾端的黑暗中传来子弹上膛声,当我放开手脚大开杀戒时,叶天就早已飞速后退。而后,我的胸口受到重重一击,那是一颗蕴含着巨大力量的钢芯子弹,我在冲击力的带动下踉跄后退,身前身后的弹孔中同时鲜血狂喷。
一枪得手,叶天像是昏瞑黑夜里的吸血鬼幽灵一样闪出来,双手举着一柄威力巨大的黑色军用手枪,狠狠地抵住我的胸膛。
“好枪法。”我抬手捂住伤口,其实身上的痛比起心上的痛要差很多。目睹自己的好友当堂背叛后,我对残酷人生的感悟又加深了一层。
夏雪尖叫着替我捂住背后,已经开始失声痛哭。
“我的枪法一直很好,对你的武功弱点、人性弱点也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才会占到上风。像你,始终只能做事事亲力亲为的将才,而不可能成为像我一样的帅才。我们之间的这场较量,唯有以你的全面溃败而结束,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他一次又一次地连续扣动扳机,我的身体已经麻木了,只是被动地承接着子弹的冲击力,感受着高速旋转的弹头接触皮肤时的恐怖灼烧感。
子弹穿过我的心口后,去势仍旧不减,在拦路的巨石上迸射跳跃着,然后叮叮当当地落地。
“我知道,陈老爷子的‘少林铁布衫、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功夫能赤手接子弹,运气如鼓避弹,再加上一件防弹衣的话,几乎能在微型冲锋枪的弹雨扫射下亳发未伤。于是,没办法,我特意替你准备了美军海豹突击队专配的钢芯穿甲弹,让你们陈家所有的护体神功通通见鬼去吧!”
最后一颗子弹出膛时,枪机撞空,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甬道里激起了淡淡的回声。
“就这样,我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完胜,而你和你那位冥顽不灵的叔叔,一起九泉做鬼,在地下团聚吧。陈风,从中学到大学,我都很给你面子,这一次是不是也得还我一个面子,特别是在美丽的夏小姐面前?不妨实话告诉你,很多事的起源与过程是你永远都想不到的,包括赏金猎人王帆在内,都不过是纵横棋盘的小小卒子,任凭我来摆布。至于你叔叔身在港岛的那批老不死的朋友们,将来也都会投入我的麾下,就像老邵、司马镜那样——司马镜,出来吧,好戏演完,该谢幕了!”
叶天向黑暗里招手,双掌捧着罗盘的司马镜步履沈重地现身,双眼紧张地盯在那只紫铜罗盘上。
“邵节和向导嘉措顿珠的死,不过是要安大家的心,以为内奸被完全清除,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到探险目标上来。你大概想不到,司马的刀伤全都是伪装出来的,因为我替他从拉萨带来了最好的电影道具,那些假血的颜色、味道、流势比真血还要神似。陈风,这是个‘真真假假、真假难辨’的美好年代,再要‘讲真心、说真话、做真事’的话,人人都会笑话你是个傻瓜,而且是超级大傻瓜。”叶天轻拍着我的脸颊,抬起右手,在染满了鲜血的枪管上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那是我的血,我的身体正在慢慢失去知觉,一阵奇怪的麻痒感觉从胸口向四肢迅速扩散着。我没料到邵节的死竟然是一个事先布好的“局”,自己身陷其中却不自知。
“子弹上有毒?”我的声音正变得越来越飘忽,像是一臺老掉牙的留声机播放出的翻版音乐。
“对,你猜得非常对,那些子弹是突击队员们执行深度刺杀任务时使用的,即使只擦破目标的皮肤,来自索马里半岛的针尖树毒液也会在三十分钟内致人死亡。陈风,认命吧,你玩不过我的,这是一个必然的结局。”叶天在我肩头一推,我不由自主地仰面而倒,跌进夏雪的怀里。
“血罗盘上怎么说?”叶天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直说吧,咱们一路追踪到这边来之后,己经抵达九曲蛇脉的七寸要害之处。不过,风水地形突然发生了扭转性变化,从至尊至贵的‘九曲蛇脉、天地一统’变为……变为……”司马镜口吃起来,他每次精神高度紧张时就会这样。
一串冰冷的水滴落下来,打在我的鼻梁上。我吃力地睁开眼,集中精神望着夏雪。她哭了,泪珠沿着长睫毛滑落,像是春天屋檐上的雨滴。农谚说,春雨贵如油,而夏雪的眼泪,在我心里比金子更珍贵。
“你哭了……”我动了动嘴唇,三个字在喉咙里打转,却发不出声音。胸口的麻木扩散到了全身,脸上的肌肉也正在趋向僵硬,想笑都笑不出来。
“不要死,好不好?”夏雪的眼底铺陈着浓得化不开的郁悒。她的手按在我的伤口上,但却阻止不了大量涌出的鲜血。我很想举手抹去她的泪,给她勇气,给她温暖,但自己的手早就没有感觉了,肩膀、颈部麻飕飕、木胀胀的。
“怎么说?”叶天大声问,走过我身边,一掌拍在拦路的巨石上。
“现在,我们处在一个‘九曲蛇脉遭断头’的诡异变局中,血罗盘明白无误地指示出了这一点。叶先生,不如我们暂时后退,等待‘地利’这一困难条件稍稍得到缓冲后再回来。你应该明白,在这边逆袭杀人后,咱们势必失去‘人和’,三才之中仅存‘天时’。要想成功,至少占到三才中的两条才可以,否则,便陷入了三国历史上刘玄德破关入川时的悲惨困境,连失‘地利、人和’后勉强成功,终究破坏了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大道基础,招致宗庙毁败、举族灭亡之灾。我的意见是,在没有陷入死局之前趁早撤退,先回贝夏村再说,否则后果难料。”司马镜越说越急,声音也提到最高,不断地在甬道里激起回声。
他是风水学上的前辈大师,毕生浸淫于此,说话最具权威性。叔叔生前,对他相当佩服,常常告诫我要虚心向他学习。司马镜的家族历史能够追溯到汉末三国时的着名隐士司马德操一脉,属于港岛风水业界少见的名门正派。
历史上的司马德操是三国时颍川阳翟(今河南禹县)人,识天文地理,晓风水阴阳,被称为“水镜先生”。这一尊号,是当时襄阳大名士庞德公、黄承彦以及流寓到此的徐庶、崔州平、石广元、孟公威、诸葛亮等诸多智者共同奉赠的,可见他的修行之深。
“入宝山而空手回?”叶天冷笑起来,显然并不同意司马镜的见解。
“不要死,我们一起回港岛去,让爱情在东方之珠彻彻底底地萌发绽放一次,给我机会爱你或者是给你机会爱我……不要死,我带你走,我带你回 去……”更多的泪落在我的脸上,与以往不同,我感觉夏雪的眼泪竟然是微甜的,带着夏奈尔香水的幽香。
我想告诉她自己的感受,但眼前突然一黑,她的脸与黑黢黢的洞顶一同天旋地转起来。
“我也……爱你。”我在心里默念,一股热血涌上喉头,然后从我嘴角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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