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我收到一个旅行者的电话,说是替人捎了一只大信封过来,专程面交给你。我猜,可能是那京将军送来的资料,没想到这个尼泊尔马贼头子还真是言而有信,说到做到。怎么样?今天的湖底探索有没有什么结果?”看上去他的情绪不错,右腕上还多了一条光闪闪的七彩水晶手链。
“没有结果,银骷髅他们暂时休整去了,明天继续。”我不想多说,也不愿意将太多捕风捉影的事当作今天的收获。
从夏雪失踪开始,顾知今扮演的是一个事事为我自身考虑的“家长”角色。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更愿意我跟瑞茜卡成为美满幸福的一对,而不是为了夏雪的失踪千里奔波,一停不停,把自己搞得焦头烂额,极度消沈。
“时间拖得越久,找到夏小姐的可能性就越渺茫,这件事实在是太难办了。陈风,中午时我跟瑞茜卡通过电话,她很不放心你,准备抛下手边的一切事,到这边来帮你。可是回头想想,她跟夏雪不同,根本受不了藏地的种种艰苦磨难,真正过来了也只会给你添麻烦。所以,我劝她耐心点留在港岛,把沧海兄留下的偌大基业打理好,做你最需要的强大后援。方便的话,你最好打个电话给她,保持沟通联络,毕竟你们曾友好相处过一段时间,年轻人之间有很多共同话题……”说来说去,他还是要乱点鸳鸯谱,硬把瑞茜卡缠在我身上。
“顾叔,我知道了。”我只是微笑着聆听,不多说一个字。
瑞茜卡的确与夏雪不同,一个是江南三月嫩柳春花里穿帘绕户的娇小燕子,一个是藏地高原冰山雪雨凛冽朔风里的昂扬飞鹰。我与叔叔一样,是个不想被港岛的水泥钢筋丛林围困的探险者,只愿意也只能选择后者,没有任何犹豫。
“看到这个了吗?”顾知今抬起手腕,水晶链子在西斜的日光中反射出绚丽多彩的迷幻颜色。
“印度彩晶?是坎普土王的人给的?”我隐约意识到,顾知今与莲娜等人已经达成了某种交易。土王家族富可敌国,随便拿出一点什么世传宝贝来,就能在国际珠宝界掀起追捧的热潮。粗略估价,这串气度不凡的彩晶手链价值不会低于十几万美金,是顾知今支付给银骷髅酬劳的数倍。
顾知今是港岛中医界着名的针灸大师,被业界称为“金针妙手”。这一称号一方面是讚扬他的治病手法高明,另一方面则是指他一针下去,病家支付的诊金就得高达几百美金,等于每施一针,都会换来一根昂贵的金针。
所以,他这样的人虽然已经非常有钱,但却始终不会停止对名利的追逐。
“莲娜公主的身体自小便罹患了一种奇怪的病癥,这次在藏地偶遇,宁吉先生请我出手,只下了十针,癥状便有了明显改观。制成这条手链的彩晶产地与世界上最着名的‘死亡之眼’同出于一条矿脉,就在印度西南的西高止山脉边缘,并且制造商亦是法国的塔维密尔家族。可以说,它应该与‘死亡之眼’同样具有至高无上的贵族血统,其价值不可估量。宁吉用它作为我的下针酬金,可谓‘宝剑赠英雄、红粉予佳人’,实在是深得我心啊!”顾知今举高手腕,日光透过彩晶垂射在他额上,形成了一条绚丽的五彩光带。
我皱了皱眉,“死亡之眼”是现存于世的深蓝色钻石中最具诡谲意味的一颗绝世佳品,它的真正名字应该是“希望”。这块寓意吉祥的钻石本来应该给主人带来无限的希望和好运,但在近三个世纪里,它带给拥有者的却是离奇的厄运乃至死亡。
顾知今註意到了我的微妙表情,立刻踌躇满志地大笑三声:“陈风,你一定是联想到了‘死亡之眼’的噩运之咒了吧?放心,它现在还被封存于华盛顿的史密森研究所里,不会再出来害人了。况且,我根本没打算长期拥有它,半小时前刚刚打电话给在苏富比拍卖行的友人委托出手,一俟准确的鉴定结果出来,那个天文数字的报价将会变为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从南美洲某位世界级富豪的银行户头里划过来。哈哈,这笔意外之财也有你的一份,我会抽其中的百分之五入你的账户。我们爷俩合作,一定会顺风顺水,天下无敌……”
我唯有报以无言的苦笑,他陪我到罗布寺来,为的是搜寻夏雪,却突然天降横财,令人不得不感嘆世事变化的吊诡。同时,我也暗暗讚嘆叔叔这一代的老江湖们处事方式实在是果断老辣,极短时间里就能做出最完美的趋吉避凶决断,以“顺水推舟、四两拨千斤”的太极手法做出行云流水般的转换,钱落袋、保平安,两不耽搁。
刚刚我们谈到的“死亡之眼”,其来龙去脉已经成了珠宝界的一桩传奇公案。
宝石第一次现身人间是在一六四二年,法国珠宝商塔维密尔在印度西南部发掘到了这块巨大的深蓝色金刚石,凈重一百一十二克拉。他将宝石献给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换到了一个高层官职和一大笔赏金。
从此开始,噩运便诡异地降临在所有接触到宝石的人身上。塔维密尔的钱很快被儿子挥霍一空,被逼于八十岁高龄时再次跑到印度寻宝,结果被野狗咬死,暴尸荒野。路易十四命人将这颗蓝钻雕琢成一颗重六十九克拉的钻石饰物,但仅仅戴了一次,就患天花而死。
于是,宝石就被视为不祥之物,继位的路易十五发誓终生绝不佩戴它,把它借给了自己的情妇,没多久她就在大革命中被砍掉了脑袋。路易王朝的末代国王路易十六曾经与王后佩戴过它,最后夫妻俩双双被推上了断头臺。王后的女友兰伯娜公主随后成了这颗噩运之钻的主人,但没多久公主也被斩杀。
一七九二年,宝石被重新雕琢,出现在英国伦敦的珠宝市场上,被银行家霍普以一万八千英镑买下,依据霍普家族的名称命名为“希望”。霍普临终前将蓝钻传给了外孙,不久后,小霍普即迅速破产,于一九零六年被迫卖掉宝石。
此后,宝石拥有者之一土耳其的苏丹哈密德二世在一次旅行中遇到车祸,车子翻下悬崖,全家惨死;宝石拥有者之二土耳其官员左毕德被刑场处决;宝石拥有者之三美国邮政负责人麦克兰的儿子死于车祸,伤心欲绝的麦克兰不久郁郁而终,他的女儿也因为过量服用安眠药而死,仅剩下孤零零的麦克兰夫人一直安稳地活到了一九四七年。据占星士解释,麦克兰夫人在佩戴“希望”的同时还拥有另一颗世界名钻“东方之星”,是它抵消了“希望”的煞气,才挽救了麦克兰夫人的生命。
最终,“死亡之眼”被它的最后一任主人美国着名的大珠宝商海瑞温斯顿捐赠给了国家,现收藏于华盛顿的史密森研究所,才将连环噩运彻底终结。
我相信顾知今的针灸术非常高明,但土王的人肯用这条彩晶手链买单,是否会是一个看不见的圈套?联想到宁吉大总管出现时那种高深莫测的态度,我心里很不踏实。
“顾叔,别跟土王的人走得太近,他们为了自己行事方便,要赶我们离开罗布寺,何以前倨后恭?”我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但夏雪失踪在前,莲娜公主光临在后,并且有那京将军时刻觊觎,不得不多考虑一层。
“不不,寺里的态度已经彻底变了,欢迎我们留下,喜欢住多久就住多久。我猜,是宁吉或者莲娜公主对他们说了些什么。那女孩子的怪病无法根除,也无法估计未来会向何处发展,所以他们迫切需要我的针灸术相助——咦,看那辆车子,大概就是我们要等的人来了!”顾知今向东边一指,有辆满身尘土的老式北京吉普车开过来,正在寺门东侧停下。
我和银骷髅在湖上消耗了半天时间,想不到寺里会发生那么多事。这样也好,我可以把精力专註于窝拉措湖的探索工作上,不必为搬迁分心。事实上,夏雪从拉萨来到此地后,一直借宿于罗布寺,我只有步她的后尘足印搜索,才可能有所发现。如果搬到普姆村去的话,再回罗布寺来找线索就会有诸多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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