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回过头,心道:还真是有缘。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是个略显老态的中年人,“儿啊,家里只有这么多了,你看够用不,天亮了我再去借些来。”
——是掺杂着不少碎屑的散块木炭,拢共小半篓。
看对方也像是读书人,按理说这样的人家,怕是难供得起。
萧瑾忙道:“岂敢劳烦伯父?已然足够了。”
又朝苏怀远:“不知能否寻得马匹?”
苏父道:“村里只有牛车。”
萧瑾颇有些自惭形愧:可真是不知体恤民间疾苦,竟问出这种话来。
苏怀远接过话茬:“公子若是需要,在下天亮后便去借。是否匆忙了些、可要多修养几日?”
萧瑾言辞恳切:“有劳兄臺。
家中还有急事、便不多叨扰了。”
对方张了张嘴,最后只道:“若不介意,小生送兄臺至城门吧,也比独行稳当些。”
萧瑾正要道谢,又有个妇人端着土瓷碗进来:“听说这孩子醒了,我热了点米糊糊。”
另一只手在身前殷切地搓了搓,最后还是只远远地递给了苏怀远,“天可怜见的,折腾了一夜,又吐了那么多水,指定饿坏了。”
对方望着自己时似将溢出来的慈爱目光,叫萧瑾有些不知所措。
苏怀远无奈摇头:“兄臺别见怪。”
萧瑾接过,说是米糊糊,其实没见着几粒米,多是粗粮粒儿,喝下去还有些剌嗓子,不过还是就着汤水饮尽。
递还回去,“多谢伯母。”
苏母一喜,“哎!”
“你这娃儿,怎的就跌进河里了?这么冷的天哩!可别落下什病根儿!”
萧瑾一时语塞:自己还真不知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苏怀远早猜测其中另有隐情,见其反应忙道:“娘,您怎么又唠叨上了?您也累了一天,快早些回去休息吧。”
苏母有些不满的瞥他一眼,又难掩喜爱地直盯着萧瑾,竟像是有些舍不得:“这娃儿长得多好看!说话也和你们读书人一样、懂事得很哩,眼睛生的漂亮嘞!”
苏怀远过去拍拍苏母,揽着她的肩膀往外,“娘,就算您不累,他可是才落了水,要安心修养。”
……
待人走了,苏怀远关上门,边去添炭,边轻嘆口气:“她是想起了舍妹——
前两年产厄之灾、没能留住。”
未免冒犯还有半截话头没说:公子眼如水杏、目若秋波,肖似家妹,只是眉梢间更显英气罢了。纵是自己第一眼也难免忆及故人。
萧瑾心道:难怪。方才说此乃出嫁前的闺房,万一回娘家省亲之类总要再住。就算用不上了,再怎么说也不好随意带外男进来。
有意回避此事:“苏兄也是读书人?”
苏怀远回桌边坐下:“嗯,今年春闱欲下场一试。”
“那就在此祝兄臺金榜题名了。”
苏怀远淡然一笑,“小生观兄臺亦谈吐不俗,莫非亦是同道中人?”
萧瑾不答反问:“不知何为同?何为异?”
苏怀远先是一怔,继而讚许道:“是小生一叶障目了。世人各有其道,自行其径、若志趣相投,亦是殊途同归。”
“既如此,我与苏兄应乃同道中人。”
苏怀远爽朗一笑:“兄臺可真是个妙人!”
……
二人相谈甚欢,苏怀远虽知对方或多有不便,却仍忍不住,想问其名讳、与之相交。
萧瑾却忽而正色道:“救命之恩、理当相报。
在下对京中较为熟稔,还请苏兄莫要推辞,开春进京若有什么难处、可随时去西街谢宅寻我。”
“谢大将军府?”
萧瑾眉眼间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正是。”
苏怀远亦收敛了神色:“敢问兄臺是…?”
萧瑾不知怎的、被问的心头浮起一丝异样:“不过是他至交好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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